素日我很喜欢刷抖音的去年今日推荐,可以看到去年、前年甚至大前年的今天在做什么。当回忆清晰到某年某日,回到那天,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福的感觉;回到现实里,取而代之的是''当时只道是寻常''的遗憾...
今天我不敢刷。只敢看看娱乐新闻,比如大S逝世一周年。妈妈比大S大两岁,但外观上却大了几乎二十岁,一个是光鲜亮丽的大明星,一个却是操劳一生的农村妇女。相似的是,都是非常坚韧的女性,也都死在同一个立春日。听说身弱之人,很难度过这种大的节气。这话听起来有点像另一种上岸,平稳度过的人能再活久一些;无法经过考验的人则撒手人寰,去死后世界再做打算。妈妈着实算后者,曾经甚至有些壮实的身体被癌症侵蚀得几乎只剩骨架,骨转后无法坐、卧、站、躺,腹膜里充斥着大量积液,妈妈哭着说自己像一只青蛙,我不知道说什么安慰她,只能看着妈妈的脸因为痛苦、难过、委屈皱成一团,像风干的核桃仁。
妹妹前不久红着眼拉着我说很后悔,没有好好孝敬妈妈、没好好跟她说说话。我不知道说什么...回忆起来,的确也是这样。彼时的我还和处在病痛中的她、已经在生命倒计时的她闹别扭。原因在于我想让我最爱的妈妈见证我的幸福,她也想让我给家里冲冲喜,所以我就想在年前省略提亲等等步骤直接订婚(男朋友家实在太远了),这个也是两家父母视频说好的,后来我才知道是场面话。我的父母坚决不同意直接订婚,我如果坚持就是胳膊肘朝外拐,爸爸还在说一些那就不订了不结了之类的话要挟我。我生气的,我真的生气的——毁约带着男朋友回老家工作、下班就去医院看她、一切都以她为先,结果却是这样。现在想来,我也不该生气,无论什么时候需要分清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我回家就是想让她最后的路充满幸福,但我没做到。
离世前一个月,即使知道妈妈病情严重,我也一直在生气。我虽然做到了一个女儿该做的,顶着寒风去医院接送行李,安排一家人在城里过年,尽我所能得照顾,不能见面的时候就打视频,但我还是生气。
离世前一周,妈妈病情愈发严重,严重皮革化的胃吃一口就饱了,话也不想说,每天大部分时候都在睡觉。好无力啊,我、爸爸、还有妹妹,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各自玩手机,偶尔抬头看看妈妈有什么需要。扶着妈妈起身去上厕所,时不时闭气接一些咖啡色的呕吐物在一次性纸杯,再去卫生间倒掉,那段时间家里、鼻尖总是这样的味道,死亡的味道。家里氛围好一点的时候,我们一起在家看了电影''好东西''和''封神榜'',想让她轻松愉快一些,但她的眉头总是锁紧,不清楚看了多少、昏迷了又有多久。
离世前三天,堂姐、堂嫂来看妈妈,给没来的小孩送了红包,她们不要,妈妈哭了说还不知道有没有下次了——对此她是有预感的,一直跟我说她不行了,让我听她短促的呼吸。我想送她去医院急诊,她说主治大夫初五就上班了,那天再去吧。
离世前两天,小姨夫来家里看妈妈,他在客厅转来转去,始终不敢正脸看妈妈,聊天的时候顺嘴聊到我的婚事,妈妈说都看我,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她也管不着了。我似乎释怀了一些,从沙发的远端坐到了她的身边。
离世前一天,也就是大年初五,一大早全家人都收拾好了。但是,妈妈却迷糊了,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没有往日清醒,全身软瘫。到了医院,医生就说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们都做好了治疗后会好起来的准备。那天是不同的,平时便秘,那天却一直想上厕所;平时只吐一点点咖啡色呕吐物,那天却大多是黑色;平时总觉得冷、盖上厚被子又觉得重,今天却一直把毯子掀开又放下,手里不知道在抓什么,我问她在做什么,她说在和我未来婆婆聊我的婚事...让我自己做主;平时大把的药,妈妈心一横就咽下去了,如今,却需要一家子哄着吃。胶囊咽不下去,舌头像外涌的泉水一样把药都顶出来,还不老实得说自己都吃了。那是我们最后一次没有保留、发自内心的笑了。病房太拥挤,大体上都安排完后,我和妹妹一如往常天黑的时候准备回去,像往常一样,第二天再来看妈妈。回去的路上我们买了仙女棒,在小区停车场玩了好久,那时候并不知道后面还有机会看到更盛大的烟花。
离世当天凌晨,接到爸爸的电话...就是去年今日了。动不动就说的至暗时刻真的到来了,拥抱、抚摸、牵手、话语都烟消云散了,只有渐渐冰冷的体温和大了一圈的寿衣了。曾经壮实如牛的女人,如今怎么这么瘦呢?过了五个月,外公也去了,和妈妈一样。
好了,如祥林嫂一样,这种话翻来覆去的在各个平台只言片语的讲了很多次,大多数人都不愿意看,也不愿意听。我和外婆、几个姨们坐在一起,大家都不敢聊这方面的话题。只要稍微沾边,过一会儿大家都默契得眼睛红红。时至今日,我们大家还是不能接受故人如落叶,随风飘零。而终点再见,是我们唯一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