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是原文,你找找看这句话在哪?
所谓“大内档案”者,是清代内阁大库的档案;乾隆时修《四库全书》,曾从那里取过材料。这大库在紫禁城内东南角,本是清宫的藏书处所,后来堆积了许多档案,便称为“大内档案”。
这些档案,从顺治到宣统,二百多年间积存下来的,真是浩如烟海。单说内阁大库里的,就有几百万件。内容也五花八门:皇帝的诏书、臣子的奏折、官员的履历、地方的地图、赋税的清单、科举的卷子……简直是一部活的中国近代史。
然而,这些宝贝的命运,却比秋风里的落叶还凄凉。它们先是遭了火灾。嘉庆二年,乾清宫失火,延烧到昭仁殿,那里藏着不少宋元珍本,连带把一部分档案也烤焦了。后来,朝廷觉得这些旧纸堆占地方,又没啥用处,就想处理掉。光绪年间,军机大臣张之洞和大学士鹿传霖商量,不如把那些“无用的”档案运到宫外去,卖给纸厂做还魂纸。于是,几十车一捆捆的“大内档案”,就这么论斤称着卖给了造纸作坊。幸亏有位在翰林院当编修的学者缪荃孙,偶然路过纸厂,看见满地都是带字的纸片,捡起来一看,竟是明朝的题本、清朝的奏折!他吓了一跳,赶紧报告上司。这才抢救下一部分,送回学部(后来的教育部)保管。
可学部也没把它们当回事。没几年,辛亥革命爆发,清帝退位,学部的人作鸟兽散,档案又被扔在午门的城楼上,风吹雨淋,任人偷拿。有些太监和内务府的旧人,趁乱偷出档案,有的拿回家糊墙,有的剪了做鞋样,甚至有人把写着皇帝批红的奏折裁成小块,当引火纸使。最可笑的是,有家古董铺收了一批档案,老板不懂行,嫌它们“破破烂烂没看头”,竟以四百银元的价格,整个卖给了西单牌楼的同懋增纸店——就为了拆开当废纸卖!
直到民国十年(1921年),历史博物馆因为经费困难,决定把这些“破烂”再卖给纸厂。这次是十万斤,每斤六文钱。消息传出去,有个叫李煜瀛的学者(后来是故宫博物院院长)听说了,急得直跺脚。他联合马衡、沈兼士等几位北大教授,到处奔走呼吁:“这是国家的文化命脉啊!”可没人理睬。最后,他们东拼西凑了三千块钱,硬是从纸厂老板手里赎回来一部分——总共只有八千麻袋,比起当初的几百万件,不过是九牛一毛。
这就是所谓“大内档案”的大致遭遇。我们常说“文明古国”,可我们的“古”是怎么保存下来的?不是靠官家的金屋藏娇,反倒是靠几个穷书生拼了命去捡拾劫后余烬。那些被糊墙、做鞋样的纸片里,说不定就藏着某场战争的真相、某个政策的得失、某个普通人的悲欢。可我们却让它们像垃圾一样被糟蹋,这难道不让人脸红吗?
有人说,时代变了,旧档案有什么用?可历史从来不是“有用”“没用”能衡量的。就像一个人不能割断自己的记忆,一个民族也不能丢掉自己的过去。那些被烧焦的边角、被虫蛀的孔洞、被水浸的墨迹,哪里是“破烂”?分明是祖先的血痕与泪渍,是我们之所以为“我们”的根基。
如今,故宫博物院和历史档案馆里,还存着一些修复后的大内档案。偶尔翻开一卷,泛黄的纸页上,朱笔御批依然鲜亮,小楷奏折依然工整。可每次看到它们,我总忍不住想:还有多少这样的“国家记忆”,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继续被遗忘、被损毁?而我们,又该以怎样的敬畏心,去守护这些脆弱的文明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