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个星期的绍兴之旅开始,我的体内好像有一只压抑不住的怪物,不知疲倦地想出走。在昨天一整天谈了两个合作、去玉鸟集听了梁二狗的新书分享会、回到J家写了PPT的情况下,回家看时间才9点不到,躁动的心再次想着出走。可以在没有人的末班地铁上看书,在夜晚的江边吹风,睁开眼睛就骑着自行车转悠。
其实也不是不能安静地先睡个好觉,等明天再走。但这好像是某种诅咒,仿佛当明天的天亮起来,带有灵气的行动力就会离我而去。我会打开冰箱做饭、然后吃完饭懒懒睡到下午三点,磨蹭一下,附近跑个步,结束这个平凡的周末。——听起来也算舒适,但在当下,这种平凡的舒适大概有点像和一个合适但不喜欢的人结婚。
10点左右我订了酒店,出门的时候天气很凉快。我骑车去地铁站,车胎的气很足,简直想大声唱起歌来,一种自由的喜悦油然而生。一个人的30岁多么好啊,可以自由地在居住的城市订一间酒店随时出走,不用跟任何人解释。现在所有的不安,只是在自己想过的生活和更想过的生活之间抉择罢了。
在地铁上打开下午买的《西出阳关》,意料之外的真诚之作。几乎在每一个章节都能找到自己与之对应的生命阶段,和曾经遇见过的人。和上周看《夜晚的潜水艇》的旁观、漂浮之感不同,看《西出阳关》好像是在和自己对话,就像书里描述严冬冬,像宇宙深处的信号塔,架起天线播送只有同类才能获取的某种信号。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我以前虽然和书店老板关系很好,但大多是因为吃得到一起,我本身不太看书。因此在很多书店的活动上,我无法理解为什么大家可以绵延不断地讨论下去,用那些漂浮和不着边际的话语——好像憋了太久,每次参加活动就是为了来输出和表达一番。今年开始看书之后明白了这个需求,和频率相近的人交流,但又互不参与彼此的生活,是种还不错的消遣方式。
这种感受必然是小众的,所以我之前感觉到有一些格格不入。但是独立书店/文化空间作为一个场域的妙处就在于,在共识去筛选的基础上,又可以容纳很多个不同的小圈子,彼此之间相对独立,大家都能感受到一种“独占”的快乐。而一开始就满足大众的文化空间,必然是很平庸的。说到这里很想吐槽,在鼓楼旁边的南宋书房,本想买一本苏东坡相关的小书带着看,却变成了少儿教辅和平庸文创的集合,又是一个展厅。感到实在可惜,但也没什么好说的。
昨晚到了酒店,在以前短暂住过的江景房附近,同一个生活圈。我换上运动鞋往外跑了两个路口,就跑到了之前每天上下班经过的路,再跑过两个路口,就来到了江边。江边的步道比记忆中窄了很多,就像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那条路其实很短,但被记忆拉长了很多。半夜的江边步道只有支着鱼竿的大哥们,在上面跑步很舒适,非常轻松就跑到了3km,难怪之前每天跑5km那么轻松。以前除了在江边的步道跑步,还曾经骑上一辆小车上桥骑到江对岸的滨江。大桥有差不多1.5km,非机动车道只能容一辆车通过,一边骑一边会有后面的电瓶车追上来。骑到江中心的时候,江风会变大,呼呼地吹着耳朵——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
而现在,这座大桥正在被拆除。晚上也在施工,声音很大。因此江边的步道被围挡起来,只剩下桥这边的这一侧。我折返往回跑,时间已经到了半夜的十二点多,回过头头突然看见东边升起一轮巨大的、红色的弯月,仿佛是被工地的起重机吊起来的。月亮太大了,从地平线那边升起来,有一栋楼那么宽,我让朋友们去看,他们说被楼挡住了。我想是哦,只有在开阔的江边才能看得见从地平线刚升起来的巨大月亮。我想这就是此行最大的意义。
中间其实也不是没有冒出想要在这边租个房间,每周末过来放松的念头。但想到曾经住在这边的时候会视而不见,包括如今住在美丽的运河边,也一样想要寻找远方。也许这就是人性吧,生活永远在别处,一定不要妄想去固定和抓住什么。就像观察者偏差,波粒二象性,当你观测的时候,可能性就坍缩了。
晚上回到酒店看书到凌晨2点(which在自己的家里是不会发生的),早上睡到10点自然醒,然后沿着老城溜达。印象最深的是,骑着车经过了一段为了让出铁路而修的8字形车道,非机动车转悠着通过一个桥洞,桥洞上方是铁路。以这里为界,分成了高楼林立的新城,和游人如织的老城。我骑着车胎气很足的共享单车,跟着川流不息的电瓶车,感觉自己进入了时光机,再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和自由。
中午一边听苏东坡相关的播客,一边在东坡文人面馆吃面。结束了之后溜溜达达去代数学家,很漂亮的咖啡店。当我到达的时候,发现代数学家居然就在利星对面,而刚走过的就是以前去mao的路,只是以前是晚上走的。
瞬间又有一种无聊涌上心头。与熟悉之间的关系,我有时喜欢,有时又失望,其原因尚不能明状。杭州很美,但是又有点太熟悉。也许在年轻的时候最好还是去新的地方,种下更多种子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