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我10岁的侄子要订婚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不免震惊,我今年32周岁,他才22周岁。
侄子一家并非富裕,这次订婚女方要价二十多万,他爷爷到处筹款借钱,一回到老家,身边的亲戚就把它当做新闻一样播报给我,说父辈的兄弟几个多多少少都出了一点。
我和侄子平时很少联系,偶尔的联系几乎都是他给我微信轰炸要钱,要的也不多,基本都是一两百的,但我几乎从来不给他。后来被我拒绝得多了,就不再来找我了。
侄子出生在2000年后,他妈妈也就是我的堂姐,在尚未懂事的年纪就生下了他。堂姐二十岁就被父母安排进了婚姻。第一任丈夫来自盐城的乡下,记忆中他总是喜欢光着膀子,露出黝黑的皮肤,骑着摩托车招摇过市。
多年以后,当人们再提起侄子的亲生父亲,嘴角总是露出一副深谙结局的遗憾,因为堂姐后面的三任丈夫各有各的唏嘘。
侄子的亲生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这个家庭,我至今记得初中时,我和大伯去上海捉奸的场景,那时我还不知道去的地方是奉贤,只记得开车开了好久,到了目的地一路跟踪他。当然他俩的离婚和婚外情关系不大,真正的导火索是春节债主找上门,才知道他借了不少钱在外面养女人。
此后侄子有过一个后爸,温文尔雅的样子,年纪比堂姐大不少,当年未婚也没有生育。依旧是倒插门进他家,平时话不多,但待人还算得体,我读高中的时候他常常送我去学校。
但可能是因为性格太过于腼腆,反而变成一种软弱。堂姐在亲戚的撺掇下,总是想尽办法折腾他,后来他精神病发作,半夜拿打火机点她的头发,这日子便也一拍两散了。
再往后,侄子已经没法喊出那声爸爸了。第三个后爸更机灵,带了一个女儿来到这个家庭。他常年在外跟着工程队干活,赚的钱也从来不往家里交一分。女儿养在乡下的老家,用大伯的话说,这里更像是他的一个宾馆。直到他把性病传染给了堂姐,一家人对他越发不满,最后又离了婚。
尽管后来又有新的男人加入这个家庭,但侄子只会喊他叔叔了。
而侄子也从一个被夸聪明的小孩,变成了一个被夸个子高、亲爹基因真好的少年,继而进入了当地的职中,然后肄业做服务员,辗转辞职回到老家十来个平米的小房间。
房间里他玩电脑游戏玩得忘记时间,密不透光的窗帘拦住了所有现实的问题。有次我去找他,两层的楼房依旧破烂,像被凝固在几十年前。只有他自己那间房间经过重新粉刷,像是上海老破小区里的某间精装修户型。
侄子今年来过一趟上海,我去火车站接的他,他说要去奉贤上班,说是以前餐饮店的同事在奉贤做了店长,喊他一块过去。
我带他吃了牛new寿喜烧,然后送他去了奉贤的某个商场附近。宿舍是那种普通的小区,进门以后才发现每个房间都有上下铺四张床。房间里有烟味,客厅堆满了杂物。
不到两周以后,他就开始给我发微信,几乎是狂轰滥炸地喊我出来陪他玩。我说你不上班了吗?他说不干了,打算回老家。
当时他来的时候我劝他在上海好好干,最好学一门手艺,不要每天就是打游戏。他信誓旦旦地说,之前那个对象分手了,男人还是要有钱才行。
不久他就回了老家,后来亲戚说起是为了女孩子回来的,不知什么时候又谈了一个。
饭桌上我对我爸妈说,才这么小的年纪,就着急订婚,以后的日子那么长,如果是45岁结婚,婚后不和也许能忍一忍,这个年纪,哪天吵一顿说不定就离了。
我妈说你就不能盼别人点好的。
我说贫贱夫妻百日哀,他连自己都养活不了,却要这么快支撑一个家庭的责任,拿什么去养家糊口?
我爸说,他已经去对象的姐夫的厂里上班了,两个人都在那个厂里,我问他以后还乱不乱花钱了,他说以后要攒钱还债了。
没钱干嘛要结婚呢?——这句话我没说出口。
3号你参加他的订婚宴吗?我妈问我。
不了吧,我3号到美国了。
我爸:那个xxx最近也在美国
我妈:谁啊,我们村的吗?
我爸:XXX,刚新闻联播一直在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