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的优雅
文/Timo
我和人聊天中的迟钝与沉默是来自于角度太多。我不相信人,面对一个陌生人,还不知道对方的理解能力如何,认知水平怎样,我很难选择一个合适的角度,我不确定说的这个角度,对方能不能接受的了,能不能理解,会不会听不懂,会不会误解,会不会多想。我知道讲出来的话太浅会被嘲笑,太深刻会被骂装货。最好的方式就是挑一个不痛不痒的角度去说,可是聪明的人设一旦立起来,人们就会对你有期待,甚至过分期待。不痛不痒的角度也是因人而异的,有些人的敏感神经面对一个中性词都能炸毛,我无法满足所有人。
保持钝感力不是普适性的方法,我们不可能去提倡一种野蛮的不讲道理的社会生活,你一炸毛就是你有问题,施暴者脏话连篇奸杀掳掠是无罪的。钝感力提倡的是用一种隐蔽的不可见的方式将暴力隐藏在地下。施暴者背着大众偷偷施暴,在合租房里大叫着“操你妈卖逼,狗婊子东西,臭傻逼,”扔你的餐具,弄坏你的家用电器,败坏你的名声;在家里对妻子挥起皮鞭和拳头;在学校厕所里对你吐唾沫,强奸你。受害者将所有罪恶放到地下,假装无事发生,风平浪静。我们都有成年人的情绪管理能力和风控能力。要么参与暴力的游戏,要么忍气吞声。谁若是把暴力放到了台面上,就要被斩首示众,不管你是施暴者还是受害者,因为这是透明社会的游戏法则。
我们若选择沉默,将自我上交给系统,将道德转让给概率,用钝感力来麻痹身体,忘记痛苦,只会越发失去人与人之间的信任。钝感力是精英的优雅,不是生存的法则。
詹青云在和鲁豫的对谈中提到她的偶像大法官金斯伯格。这样一位伟大的女性面对那样大的生存压力都选择了隐忍,从不抱怨,只露出浮在水面上的天鹅的优雅。这样的优雅是精英的优雅。无论如何,在当时的社会环境,她的处境都要优于90%的女性。有一个无条件支持她的丈夫,有人脉有资源,有哈佛的学历,有与生俱来的天赋。对普通女性而言,需要借鉴的绝不是把头浮出水面的优雅,而是奋力拍打水面的愤怒与坚持,是永不妥协的意志。
在更为年轻的阶段,我意识到赫塔米勒所说的“沉默时我们令人不快,说话时我们显得可笑”,可想要走入这尘世,做一个生存者,一个见证者,需要放下一些文化的优越感,拿起一些幼稚的勇气。我还是会在交流中显得很莽撞。人们还是会误解,认为我被保护得太好,所以缺少了一份小心翼翼。我知道如果我拿起那份谨慎,又会被误解没有重建自己,缺乏主体性,一辈子都在原生家庭的阴影里奔跑。别人的眼中,我要么是奔跑着逃离的,要么是被托举的。我放下文化的优越感,拿起幼稚的勇气,做一个异见者,让人不舒服的存在,并不是自发性的叛逆,而是对系统拒绝的选择。如果说要找到一个全面的角度,那就是对所有未知的可能的被系统囊括定义的角度说不。
詹青云是我很敬佩的女性,她保持了天鹅的优雅,展示着修长纤细的脖颈。可我看到水里为了支撑这份优雅的“红掌拨清波”,那份停不下来的冲动,执着,坚定。大多数人都是水里的鱼,而她能浮在水面上呼吸。普通人的生命力在于,虽然没有翅膀,却能利用尾部力量奋起一跃,跳出水面。那一瞬间的自由,是鱼儿的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