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屋子翻出来个旧飞机杯。硅胶有点发黄,想了想还是没扔。放洗手池边上,挤了泵沐浴露。透明的,搓了两下就起泡了。搓着搓着就走了神。手在动,脑子不在了。也不是想起什么具体的事,就是搓这个动作,有点像洗别的东西。以前也这样洗过什么。
水有点凉。
才想起来,那年夏天她也这样洗过东西。洗的是给我掏耳朵的棉签。我说那玩意儿一次性的扔了就行,她说浪费。她把棉签放在水龙头底下冲,也是挤了两泵洗手液,也是这么搓。搓完搁在窗台上晾干。我枕在她腿上,阳光从窗帘缝漏进来,落在她膝盖上。她捏着另一根棉签,呼吸喷在我耳廓上,痒。
“别动。”她按着我脑袋,“掏聋了我可不管。”
她肚子随呼吸微微起伏。外面有人在放《七里香》,放到副歌就卡住,倒回去,又卡住。
她突然说:“你耳屎好多。”
然后就笑了。
眼睛先弯,嘴角再跟上来。带一点嫌弃,又带一点得意。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我闭着眼想,这他妈就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话。
不是“我爱你”,是“你耳屎好多”。
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里的东西已经搓了好几分钟了。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洗个飞机杯能洗出一段回忆来。双十一买的,领券,凑满减,为了省二十块钱多买了瓶润滑液。页面写的是“极致包裹,如临深渊”。
收到货当晚拆了,洗手,虔诚得像什么仪式。用完洗了扔进柜子。再没碰过。也不是不好用。就是每次弄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可怜到好笑。
后来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美。
用完拍了拍它,说辛苦了。
然后去洗澡。热水浇下来的时候想,小美要有意识,大概也看不上我。
说明书上说,人体工学,360度环抱,可加热至三十七度。
三十七度。
她枕着我胳膊睡着一小时,那条格膊麻到失去知觉,不敢动。她生理期半夜疼醒,我起来灌热水袋,她缩成虾米往我怀里钻,额头抵着我下巴,含含糊糊说老公我疼。吵完架背对背睡,凌晨不知道几点,她的脚丫子蹬在我小腿上,冰得我一哆嗦。
说明书上没写这些。
她手一到冬天就冰凉。非要往我后脖颈里塞。我弹起来骂她,她就笑,眼睛亮晶晶的,像等这一刻等了好久。
我把东西冲干净。泡沫转了两圈没了。
就这么简单。白沫转两圈,下水口“咕噜”一声。
什么都没了。
晾干了。放回盒子里。盖上。塞进柜子深处。
关上柜门的时候我站在那里。手还搭在柜门把手上。
站了一会儿。
喊了一声。
“小美。”
没人应。
那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