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最深的是电影里的一句台词:“是你的合伙人放了颗炸弹,炸死了你的好朋友,你现在还觉得战争和你没有关系吗?”(大意如此)联系到当下的时局,真的很受触动。 作为一个小镇青年,我其实很少有机会真正接触那些很大的事情。这几年,我开始看一些关于不同国家、不同地区的战争文章,也听了十几个小时相关内容的播客。有时候看完一篇文章,或者听完一期节目,我也会觉得很难过,会觉得世界上正在发生的事情怎么会这么残酷。所以后来我也会继续去看,继续去听。只是很多时候,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真正理解这些事情。那些新闻离我的生活太远了。我知道战争正在发生,也知道每天都有很多人因为战争失去生命、失去家人,但我能接触到的,大部分时候还是一些新闻、一些报道、一些别人讲述出来的故事。我好像一直在努力理解,但又始终隔着一点距离。 直到看了这部电影。 电影里出现的当然都是虚构的人,但我第一次把他们和自己以前看过的那些新闻联系了起来。 我觉得好伤心啊。 原来新闻里那些被一句话带过的人,也不是一个数字。 他们也是这样活着的。有家人,有朋友,有每天要做的事情,有想赚的钱,也有正在期待的未来。最让我难受的是影片中龙餐馆的老板扎伊德。战争真正到来之前,他不是一个“恐怖分子”。他去过中国、当过兵,回来后做了个妻子也不理解的小官、打通各方渠道、想方设法赚钱,是为了妻子和得病女儿,为了他充满希望的家庭。他努力经营生活,也努力让自己的家人过得好一点。 然后,一颗子弹,女儿没了。 我觉得电影最让我难受的地方,就是这一点。只要一颗子弹。一个人花了很多年努力建立起来的生活,对未来所有的期待,对家人所有的心意,都可以在一瞬间消失。扎伊德让我第一次具体地想到,那些新闻里的人,也许前一天还在努力赚钱,还在想办法给孩子治病,还在计划下个月的生活。然后第二天,一颗子弹,一颗炸弹,什么都没有了。 另一方面,扎伊德后来也成为了当地人一直想洗刷的那个刻板印象——“恐怖分子”。但因为电影已经让你认识了之前的他,所以你很难再简单地用这个词去解释他。你知道他原来是谁。也看见了他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这里的。所以当一个原本想好好赚钱、好好养家的人,最后真的拿起武器时,我反而觉得特别唏嘘。他当然做了伤害别人的事情。但我也会忍不住想,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一个只剩下仇恨的人?还是说,他并没有“变成”某一种人,只是战争不断拿走他在意的东西,最后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回到原来的生活了。 这一点让我想到《进击的巨人》里的“森林”概念。主角团之一萨莎原本就是在森林里狩猎长大的,后来她走出了森林,成为了士兵,却又进入了一个更大的“森林”。在那里,每个人都在为了活下去而战斗,也有人杀了别人,又被别人的家人所杀。萨莎的父亲后来面对杀死自己女儿的贾碧时,没有选择杀死她。因为他知道,如果大人继续拿起刀,那么孩子就会继续留在这个“森林”里面。而同样的事情,就会一次又一次发生。我觉得扎伊德没有走出来。他被困在了“森林”里。 但赛夫不一样。赛夫从影片一开始,就一直被别人认为是“天生的恐怖分子”。他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仇恨。他恨美国人,也有很多个瞬间,真的差一点就走向了那条路。他想报复,想杀人,也一次次被战争和身边发生的事情往那个方向推。但赛夫最后没有成为他们口中的那种人。很重要的原因是,在他真的快要走进“森林”的时候,一直有人在拉他。有人保护他,有人教他做饭,有人骂他,也有人把他从那些准备拿起武器的孩子身边拖回来。所以最后,他没有拿起枪。也没有再一次把辣椒变成用来伤害人的东西。 他最后拿起的是厨房里的勺子。 我突然觉得,扎伊德和赛夫其实刚好是两条相反的路。一个人被战争不断夺走东西,最后拿起了武器;另一个人从一开始就被所有人认定,迟早会拿起武器,但在一次次快要走进去的时候,又被其他人拉了回来。这可能也是我觉得《进击的巨人》里“让孩子们走出森林”这个说法特别好的原因。 很多时候,仇恨不是凭空出现的。它有自己的来处。有人失去了家人,有人从小被告诉敌人是魔鬼,有人亲眼看着自己在意的人死去。如果一个人一直待在这样的森林里,可能总有一天,他也会拿起那把刀。但如果有人愿意拉他一把,也许事情就不会继续循环下去。所以最后赛夫拿起的,是厨房的勺子,而不是枪。 辣椒也不一定非要成为武器,它也可以只是调料。可以用来做一顿饭,让人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