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世纪¼的最后一天在阵痛中过完了。身体的疗愈尚且要交给时间,而心理的重建比想象中更加艰难,它意味着要独自面对疾病这场战争,冷静处理预料之外的并发症,勇敢度过每一个狼狈和无助的时刻,以及在漫长的不知何时才能摆脱痛苦的日子中保持乐观、努力不去想最坏的结果、相信终有一天疼痛会彻底烟消云散。
也正是经历一场疼痛才令人领会到一些之前无从领会的道理。比如,成为弱者才真正懂得弱者的处境;有力的社会支持系统是渡过难关的重要手段;疾病有社会性和性别差异;组织得以运转的前提是效率最大化的社会分工;任何事物在健康面前不值一提,我之前追求的很多东西此刻看来都没那么重要。
最近在看周慧的书,她一个人住在深圳葵涌附近山上的小村屋里,独自生存、搭建生活、对抗无聊。她写到,「无人知晓的生活,更需要清醒和理智。所以我还来不及害怕。没落的生活,才揭示生活。」此刻的困顿好像没什么解法,个体的疼痛无法被精确描述也无法被理解,只能相信时间,相信一切都会慢慢过去。晚上换药的时候医生说:你别瞎琢磨,你不做怎么知道结果?
也是凭着极大的运气能在深圳遇到如同家人般的好友们,在跨年夜怕我孤单拖我出来,我(穿着病号服盖着外套趁护士不注意鬼鬼祟祟)走出医院钻进朋友的车,在新年的钟声敲响之际,按照西班牙人的传统在一分钟内吞下 12 个绿葡萄(因实际难度过大选择了蓝莓),使得许下的 12 个心愿能在新的一年开花结果(我说你们西班牙人是不是有点太贪心了?我列 6 个都难。)
在人群的欢笑声浪里,在好吃的小蛋糕和 mocktail 里,在远处阵阵烟花声里,在短暂忘记了疼痛的松弛状态里,在朋友们笑意盈盈的眼睛里,我知道我可以平静且幸福地迎接 2026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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