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随笔|愉悦之上
重庆是一座充满魅力的城市,不仅是因为我尤其喜爱热乎乎的小面、滚烫鲜辣的火锅和雾都男男女女的洒脱,更是因为来到重庆后,脚步和脑中的频率,会不自觉地随着周遭而放慢。因此在0328看到有蔡依林的演唱会时,毫不犹豫地就买了票,借着给女友过生日的名义,时隔九年再回重庆。
在重庆奥体中心的夜晚,即使依然没有机械巨蟒(海外场的标配),当蔡依林披着湿发,以《美杜莎》穿越全场时,你很难相信这个女人已经出道二十六年了。更难以置信的是,台下尖叫得最大声的,不只是些跟了她二十年的老粉,还有大量00后的年轻面孔——以及数量惊人的同志歌迷和女性歌迷,她们举着应援牌和荧光棒,像是在参加一场属于自己的庆典。
没有返场,准时开始,到点结束。近三个小时的全程唱跳后,她说完谢谢就走了。没有矫情的"你们再喊大声一点我就出来"的戏码,没有假装依依不舍的三进三出。这种干脆利落,恰恰是蔡依林最迷人的地方——她对自己要呈现的东西有绝对的掌控,倒也和重庆的城市风格相互映衬。
在同为2000年出道的女歌手里,孙燕姿是率性的白月光,梁静茹是治愈系的科代表,蔡依林则是异军突起的唱跳天后。而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 她将流行乐从感官层面,延伸至对自我认同与“完美”概念的反思。当天王天后们谨慎地消费共鸣与情怀时,蔡依林并不甘心只用三件套《倒带》、《天空》和《说爱你》对付歌迷,而是不断突破和颠覆自己,从《舞娘》到《花蝴蝶》到《呸》到《Ugly Beauty》再到《Pleasure》,每一张专辑和每一次巡演都在尝试完全不同的方向。
也正是这种不断突破和尝试,在价值观上带来与歌迷的深度绑定。当歌迷们看到:努力可以超越天赋、不完美也可以很美、每个人都有权做自己、偶像也会迷茫时,这种情感的连结就已远超歌曲本身。虽然当晚蔡依林没唱《玫瑰少年》,但在《Pleasure》时台下排山倒海狂喊Mommy, 既不是我们熟悉的哥姐饭圈文化,也不是女王陛下的权力崇拜,而是一种强烈又真诚的情感投射:你是那个允许我们做自己,庇护我们,替我们说出不敢说的话的人。
当我们承认自己的欲望,拥抱愉悦,而不为此感到羞耻时,正是蔡依林精准把握时代脉搏的体现。在一个越来越内卷和焦虑的社会,休息和愉悦都是被污名化的,享乐有罪,不该快乐,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这太累了。蔡依林用整场演出回应了这种集体的倦怠:她把"七宗罪"重新定义为通往真实自我的通道,把"愉悦"从一个需要被辩护的词,变成了一句理直气壮的宣言。如果说《玫瑰少年》讲的是"生而为人无罪",那么《Pleasure》讲的就是下一步——你不仅不需要道歉,你还值得享受。
演唱会散场后,重庆的夜晚还是热腾腾的。奥体外人声鼎沸,摊贩们异常火热,人群还在哼着刚才的旋律,有人大笑,有人眼眶还红着,有人的道具尾巴还在狂摆。我想起九年前来重庆时的自己,想起曾经这座城市教会我的那种松弛——火锅要滚烫地吃,小面要呼哧地嗦,日子不用那么紧绷。不必和他人比较,和自己比进化的速度,大概就是蔡依林愉悦之上的意思。
2026年4月11日
2026年第12篇,香江系列第236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