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随笔|音乐的土壤
新年前夕,好友邀请我参加香港管弦乐团的新年音乐会。本场演出以"哈布斯堡王朝的维也纳"为主题,乐团特邀来自匈牙利的指挥家Gergely Madaras、小提琴家Lajos Sarkozy Jr及低音大提琴家Rudolf Sarkozy。现场彩页详细介绍了三位匈牙利音乐家的背景,激发了我对音乐人职业成长的浓厚兴趣。
新年音乐会的选曲既有传统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的曲目,还穿插着大量匈牙利作品而非传统的维也纳圆舞曲。有1850年代王朝辉煌时期的《安娜波尔卡》、“第二国歌”之称的《蓝色多瑙河》、《蝙蝠》序曲;还有1860到1880年代民族融合时期的《匈牙利舞曲》、《匈牙利狂想曲》,以及20世纪象征帝国最后辉煌的《金银圆舞曲》。精妙的设计既尊重了传统,也给匈牙利三人组表现血脉优势的机会,更完美展现了整个欧陆强盛帝国时期的音乐造诣。
指挥是全体近百名乐师的统帅,透过其高度集中和精准地调度,呈现极具个人诠释的演出,因此成为绝对票房保证。好的将帅甚至可以化腐朽为神奇,激发乐团的无限潜力。此次观赏座位在前排,能够近距离看清楚他的动作、情绪、眼神——时而威慑、时而愉悦,配合自信完美的节拍落点,调动观众情绪随乐曲起伏。
香港管弦乐团的演奏水平属亚洲顶尖,全职团员由纳税人、私人赞助和票房收入提供工资,确保了乐团的稳定性和活力。通过分析港乐成员背景,我发现他们基本从4至6岁就开始学习乐器,投入十多年教育,需参加国际大赛脱颖而出,就读顶尖音乐学院,最好师从名家。音乐世家的背景更能保证职业的纯正血统。
相比乐师的清晰职业路径,成为指挥家需先成为杰出乐师,再学习指挥知识,逐步争取更大乐团的职位。这个过程往往耗时数十年,且面临无官方申请渠道、全靠人脉引荐和声誉积累的职业壁垒。
Madaras的履历与背景更显稀有,他出身非音乐世家,以民族音乐为启蒙就更少见。11岁时,父亲带他观看布达佩斯节日乐团排练,这次难忘经历彻底改变了他成为巴士司机的梦想。兴趣是人生最重要的财富,但能全力支持孩子追逐兴趣、送他就读匈牙利顶级音乐学校Béla Bartók、在维也纳和布达佩斯两地通勤读书,并非一般家庭能做到。
最影响Madaras一生的,我认为是在音乐中学遇到的天才笛手Noemi Gyori。两人志趣相投且勇敢,年纪轻轻就共同创办了60人规模的布达佩斯青年交响乐团。这让Madaras在职业生涯开始前,就指挥过《Bruckner 7》和《Dvorák 9》等极难的交响乐作品,积累了丰富的指挥、管理、营销等经验。之后他师从知名指挥家,更在英国国家歌剧院历练指挥技巧,这些宝贵经历为同龄指挥家所难以复制。Gyori后来还成为了Madaras的妻子,两人相互扶持至今。
香港乐团中也有一对金童玉女,来自香港的许致雨和来自北京的赵滢娜,两人因音乐在海外相识,最终一起回到香港定居工作,至今十余年。许现在是第二副首席,赵是首席第二小提琴。疫情期间,两人为一线人员演奏的作品吸引十几万人网上观看,用音乐抚慰人心。
音乐会已落幕近两周,精彩演出的记忆仍历历在目。音乐既彰显王朝荣耀,也激发勇气与抚慰人心。当世界各地的音乐家在香港交流时,不同文化在这座国际都市碰撞交融,倍增城市的艺术温度与人文深度。如果维也纳是欧洲的音乐圣殿,那么香港则以其独特的地理与文化优势,充足的资金与包容的文化生态,成为连接东西方的音乐桥梁,持续吸引全球音乐家在此安居乐业、共同创造,也为培养下一代音乐家积攒丰富的土壤。
图1~4为新年音乐会场刊;图5为乐团首席,知名小提琴家王敬;图6为赵滢娜场刊图片;图7为赵滢娜采访内容;图8为指挥家Madaras拍的太太,离场时我们都抱走了一束鲜花;图9为许、赵和港乐前任音乐总监梵志登(Jaap van Zweden)。
本文为2026年第1篇。即刻香江系列第225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