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榅桲树阳光》,等待本身也许就是收获
这部电影给我的感觉非常极致。Victor Erice用光线作为时间流淌的刻度,让摄影机成为感受时间流速的器官,逼着观众坐在黑暗里真实地经历等待。
而Antonio López García的工作方法则是用立杆、地标、铅垂、细线、白色油彩标记建立另一种更长时间的刻度,用极度精密的介入试图固定/计较一个不配合的对象(甚至是观看角度,这也出现在Victor Eric对López的观看中)。榅桲因重力不断下坠,每一次坠落都宣告他之前所有的测量已经失效。他的“写实主义”接近芝诺悖论:无限逼近,却永远无法抵达。【想起以前在上海的地铁站看到过那副也出现在电影中的《餐桌》,回想起来都在显示他对绘画作为耗时的体力劳动对瞬间的记录失败的必然。】一切的努力神圣又怪异,试图抵达一种不控制,甚至是一场张扬的失败。
电影有一个制作层面的发现让我印象深刻:影片似乎多名摄影混用胶片与录像两种介质,某些段落内部甚至有微妙的色温和质感切换,如同游戏一般。Victor Erice似乎用不同介质呼应López,来“固定”一个流动的创作过程,银幕上呈现的未完成和银幕本身的未完成互相照亮,颇有况味。
但最打动我的是所有固定镜头最终指向的那件事,无论是绘画的还是交谈的,最终似乎都是镜头捕捉到阳光将榅桲照得最金灿灿的那一刻的等待。这让影片的美变成了收获,等待成为通往它的路。
看完第二天,我才意识到有一个维度开始时完全没有进入我的感知:死亡。有一幕让我印象极深,当时却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López的妻子、画家María Moreno在片中以López为模特画像。他躺在床上,闭眼完全静止。一个画家在这里成为了被捕捉的对象,睡姿像一个逝者,Victor Eric为此接上了一段关于López家乡的文字与几近装置艺术的视觉表达。片中López与朋友Enrique Gran讨论米开朗基罗作画确切年龄的对话时,López也正接近这个年龄。用如此迂回的方式谈论艺术家的死亡意识或者说自己创作终点的意识,挺Erice的。
此外很多情节都很有意思(比如波兰工人装修的部分)有待重看。我在看电影之前买了一些榅桲,带去和朋友分享。它有些小小的不均匀的绒毛,不及Erice镜头下那么美,Erice把López作画也都拍得非常美…… 这些在他的工作方法下是等待下也许会有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