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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和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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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和钟
3天前
看到一个问题:“为什么自己有了想法,征求别人意见时会希望对方和自己想法一致?”

回答:如果你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那么这就是你想要的,去做就行了,不需要问别人的意见。

自己已经有了想法,却要问别人的意见,这有可能是出于以下的心理需求:

寻求支持。如果这个人和你的想法一致,你会更有信心,更有底气去做那件事。你会觉得:“他都这么认为了,说明我想的没错。”

平摊责任。如果一件事情做失败了,你会对自己有自我谴责,这是源于小时候做错事会受到批判或者责罚。因此你内心深处对做错事有恐惧。如果别人和你想法一致,但最后事情还是失败了,你会觉得“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无能/愚蠢,他和我想法一致,这件事失败了不完全是我一个人的错。”这样你内心的恐惧和懊悔情绪会轻很多,你心里能好过一点。

推卸责任。如果有人和你想法一致,事情失败后,你会觉得:“若不是他也这么想,我可能就不会做这件事情了。我会征求他的意见就是因为他比我有经验/有能力,这么明显的漏洞我看不出来他也看不出来吗?他没有认真思考就随便赞同我,导致我以为这件事情很容易呢。结果失败了,都是他的错。”

寻求道德层面的心理慰藉。别人和你想法一致,你会觉得:“他也想让我我这么做。否则他为什么不反对我呢?”事情失败后,你就可以这样想:“是他想让我这么做的。我是为了满足他的需求才做这件事的。我这都是为了别人,我很高尚。”

寻求允许。小时候做任何事情需要得到父母的允许才能去做,否则就要受惩罚。长大后不能事事请示父母了,于是将父母的形象投射到别人身上,潜意识里将别人当作自己父母的替代品,征求别人意见,实际上就是在延续小时候征求父母允许的模式。如果事情失败了,你会觉得:“我是得到允许才这么做的,做错了也不是我的错。”如果别人反对,你就很难实施自己的想法。

以上都是为了让自己在失败时心里好受一点的心理动机。所以,问不问别人的意见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让自己面对失败时能内心坦然,不自责、不内耗。

那么就要去了解自己内心的运行机制。

心理比较健康的人,有了想法会直接去实施,不会去寻求别人的允许。在某些细节不太确定的时候也会去询问别人,寻求帮助,但不会期待别人与他想法一致,也不会被别人的想法左右自己的选择,而是会根据自己的需求决定要不要采纳别人的意见。

已经有了想法,却还想去征求别人意见的时候,就要用心感受一下:征求意见这个动作对自己意味着什么?如果不去征求意见,自己脑子里会冒出什么声音。把那些声音在纸上写下来。例如:“如果失败了怎么办?”——失败了你最怕的是什么?去直面内心的恐惧,去看看它想告诉什么。也许是“失败了会被责骂”。然后思考一下当下这件事情如果失败了谁会来责骂你。大概率是被你内化了的父母会在你的脑子里责骂你。而现实层面不会有人责骂你。即使现实层面有人责骂你,会对当下的你造成多大的实质性伤害?把这个过程写在纸上,手写是与自己潜意识沟通,改变病态模式的最有效方式之一。

回到最初的问题,为什么征求别人意见会希望对方和自己想法一致?因为那是你的想法,你的想法是基于你的需求、你的偏好、你的方向而产生的选择。无论这个想法在别人眼里是否正确,它对你来说都是最适合的。

举个例子:小张想做直播带货,但是小张的父母希望他考公。小张征求叔叔的意见,叔叔也觉得老公好。父母和叔叔都是事业编,求稳定。但是小张想要趁着年轻打拼一番。在别人看来,直播带货不稳定,公务员稳定,这是别人的需求和感受。而小张的需求是拼搏、赚钱、体验刺激充实的工作,而不是一眼望到头的日子。也许小张这直播带货到最后确实做不好,但也不代表别人的意见就可以覆盖小张的想法。

因此,你会希望别人和你想法一致,是因为你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基于你自己的人生,是你自己真实的需求,是最适合当下的你自己的选择。你想去实施它,你需要别人的支持肯定允许,但你不希望别人否定它。

此外,有的人会将“想法被否定”等同于“我被否定”。这是因为想法不是凭空冒出来的,而是由一个人的过往经验、需求、偏好、目标、自身能力、思考、情感偏向等等一系列因素塑造而成的,几乎代表了这个人的一切。因此,想法被否定,对这个人而言,基本上等同于整个人被否定。

但是别人来看待这个想法时,也是基于他的各种因素来考量,最后的意见也是符合他的需求,被他的恐惧驱动。别人不知道你的这些因素都是怎样的,别人不可能站在你的位置和角度来思考和感受。因此,别人否定的就只是一个想法而已。

而且,由于别人是基于自身因素影响才会否定这个想法,因此别人的否定对你而言几乎可以说是毫无现实意义。
01
云和钟
10天前
刷到一个视频,一个小男孩在吃土豆,妈妈举着手机拍摄,不耐烦地说:“一个土豆吃了50分钟,还没吃完。”小男孩愣了一下,哭着说:“我好难受啊,我好难受啊。”视频上有几行大字,其中一行是:“他张口的一刻我竟起了杀心。”这视频看得我心中一凛,久久不能释怀。

妈妈为什么会将孩子吃饭拖沓的行为拍成视频发到网上?
一个妈妈在觉得孩子“难管教”的时候,不去反思食物是否适合,孩子是否已经吃饱又不敢剩饭,或者孩子是否有其他情绪,而是拿起手机拍摄,并把视频发到网上。这个动作本身可能已经说明一件事:她在为自己找一个观众,或者妈妈,或者法官。她需要有人看到她的“苦”,需要有人站在她那边,和她一起谴责那个吃得慢的孩子。她找的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而是情绪上的同盟。

“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孩子有多难管教!”——管不好不是我的错,是他太难管了。
“你们快看,他连吃饭这点小事都不能符合我的心意,我好委屈好生气。”——网络找妈。
看看网友怎么骂他——给自己的怨气找点底气。

但与此同时,她也在情感上远离了自己的孩子,甚至比私底下催促孩子快点吃更远。因为私底下催促孩子快点吃,还是在跟孩子进行一对一的沟通,虽然方式笨拙,但还是母子二人的事。一旦引入了第三方,关系本身就发生了变化。原本只是妈妈和孩子之间关于吃饭速度的冲突,现在变成了妈妈向一群看不见的观众展示“这个孩子有多难管”。孩子的行为不再只是“吃饭速度慢”,而成了“被展示的素材”。妈妈不再只是一个心急的妈妈,她在扮演一个“被孩子折磨的可怜家长”的角色,而她的目的也由“改善孩子的吃饭速度”变成了“向观众寻求支持和认同”。

自恋型人格的人比较喜欢在冲突关系中引入第三方,通常不是为了寻求帮助或建议,而是为了调整关系中的力量对比。他们可能会通过第三方的存在来验证自己的感受,或者让对方感到被批判,从而在互动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引入第三方可以让他们获得一种“我不是唯一这样认为/这样做的人”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往往能增强他们在关系中的立场,同时让对方感到孤立。他们也可能通过第三方来回避直接面对关系中的冲突——把焦点从“我们之间的问题”转向“别人是怎么看待我们的”。如果这位妈妈是自恋型,那么网友越是认同她,她就越有底气继续这样对待孩子,甚至有可能因为那些“动了杀心”的留言,而后续增加暴力的成分。

孩子这边会觉得,本来只是妈妈和他的事情,一部手机高高举起,挡在母子二人之间,感觉瞬间变了。镜头那边是谁?会对他怎样?手机在妈妈手里,那么镜头那边的人是不是也跟妈妈一样会对他生气?妈妈和镜头那边的人站在了一起,妈妈还要我吗?

孩子为什么会一个土豆吃50分钟还吃不完?
干吃蒸土豆确实很难以下咽。
孩子可能已经吃饱了,但是不敢剩饭,因为剩饭会被严厉批判,因此只能勉强继续吃下去。
孩子可能在一边吃一边玩,没有把吃饭当成一个必须要在短时间内完成的任务。
孩子不知道吃完饭以后想要做什么,因为自己的想法总是会被否定、被批判,生活中自己的主张很难带来正向结果,导致没有目标导向,没有尽快吃完的动力。
孩子不想做吃完饭之后妈妈安排的事情,用“还没吃完”来拖延时间。
妈妈经常催促孩子吃饭,为了保护自主性,用拖延来对抗妈妈的控制。
孩子不敢拒绝妈妈安排的食物,尽管它没有味道/很噎。可能是因为拒绝会遭到更严厉的谴责。
孩子不敢提出自己想吃的食物,可能是因为提出来会被谴责或者羞辱。时间久了可能妈妈问了孩子也不敢说。

孩子哭着说:“我好难受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孩子的感受能力还没有被完全关闭,还能感受到自己被妈妈谴责时是“难受”的。
当他被批评的时候不是沉默,不是僵住,不是道歉,而是还能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感受。这也许是他仅剩的一点自我确认的能力。他没有被吓到噤若寒蝉、默默流泪;没有压抑自己的感受,将这一切都归结为自己的错。这说明,这个孩子的心理健康还没有完全被摧毁。

这个孩子并没有靠撒泼耍赖、打滚哭闹来跟妈妈进行权力抗衡,只是如实表达自己的感受,为什么会导致某些网友“起了杀心”?
可能是以为这些网友小时候也是被这样对待的,并且不被允许表达真实感受,表达了会受到严厉的责罚,从而形成一种“表达真实感受会被严厉责罚”的神经回路。以后再看到别人受了委屈,表达真实感受时,会瞬间激发网友内心的恐惧,急于让这个激发自己创伤的场景消失,一种比较极端的表现就是“杀死那个哭泣的小男孩”。当然这只是创伤的一种防御机制,只是脑子里会冒出这样的念头,并不是真的要去行凶。

还有一种是高控制性、高攻击性的家长,可能家里也有这样一个吃饭慢吞吞的小孩,用高强度的控制手段不能摆平孩子,心里憋了很多火,也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表达真实感受,觉得那是对自己家长权威的挑战。于是看到别人家的小孩吃饭慢,被说了还会哭,还敢说自己难受,心里的怒火就会被勾起,就会产生一些攻击性比较强的念头或冲动。

一个孩子表达自己的感受,为什么会被视为对家长权威的挑战?
在某些家庭里,父母会过度强调自己的权威,孩子的感受本身可能会被视为“不听话”的表现,因为孩子的真实感受可能与父母的期待不一致。当父母希望孩子快速将饭吃完,父母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孩子的一切表现都应该围绕他的这个指令进行,比如“专心吃饭”、“大口吃”、“快速吞咽”等等,而不会关注到孩子是一个独立的人,有自己的需求和喜好。当孩子表现出“吃的慢”,“边吃边玩”等行为时,父母只会关注到孩子的表现与自己内心的预期不一样,并将孩子的表现判定为“不听话”。父母觉得自己说的话孩子就必须要听,不听就是孩子在挑战“父母的权威”。于是对不符合自己意愿的表现持敌对情绪,要么批评,要么责罚。意图熄灭孩子的自主性,让孩子成为一个完全接受她控制的“物件”。

有的父母会用“不吃就饿着”的方式来强行纠正孩子的行为。这看起来像是一种行为纠正策略,但它本质上更像是一种权力展示:“我不能让你服从指令快速吃饭,但你无法抗拒饥饿。”这种方式把孩子对食物的生理需求转化为一个服从性测试。它先入为主地认定孩子吃饭慢是为了挑战父母的权威,而不是其他原因,比如“蒸土豆难以下咽”,“没有食欲”或者“情绪上缺乏安全感”。

另一方面,这也是一种隐蔽的放弃。父母不再尝试理解孩子为什么不想吃,也不愿意花费时间和精力调整饮食的种类、色香味、或者改善用餐的氛围。他们选择了最省力的方式——施加压力——来逼迫孩子服从。一个孩子在这种压力之下选择进食,往往不是为了吃饭本身,而是为了逃避那种被隔离、被拒绝、被放弃的处境。长此以往,“吃饭”在孩子内心深处可能不再与“维持生存、补充营养”或“满足感”等正向的需求和感受相联系,而是可能与“避免惩罚”、“防御压力”、“维持表面的和谐”等联系在一起。这往往会削弱孩子对饥饿和饱足的自然感知能力,将吃饭与负面情绪过多地联系在一起,甚至有可能导致厌食症或暴饮暴食等进食障碍。

这种养育方式如何形成创伤,如何影响以后的人生?
孩子感到难受→表达感受:这个部分是健康的。
被忽视、否定或者被惩罚→孩子学会压制自己的感受:创伤形成,并随着这种养育方式的重复上演而固化。
成年后,遇到类似情境,会习惯性地压抑自己的感受,觉得自己的感受不重要,别人的需求才是最重要的;不敢表达真实的感受,害怕受惩罚,害怕破坏关系的表面稳定。在难受的时候习惯沉默,或者被人问起时习惯说:“我没事”;所有场合习惯表面维持平静理智淡然的形象,半夜独自崩溃,或养成一些有害身心的成瘾行为来防御内心的痛苦;或者产生攻击性反应,比如也这样对待自己的家人或孩子。

产生攻击性行为的人里面又分为两种:一种是在养育孩子的过程中遇到类似创伤场景,比如孩子吃饭慢,会激发自己内心的创伤,进入闪回状态,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对孩子发脾气。这一类人往往会在情绪缓和之后又会对孩子产生愧疚,觉得自己变成了像父母一样的人,在用那种让小时候的自己最痛苦的的方式对待自己的孩子。这一类人会觉察自己的言行,对已经发生的冲突进行反省,吸取教训。会对孩子道歉,会想办法补偿孩子,重新修复与孩子的关系。并且在以后遇到类似场景时,尽可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降低伤害程度。当然,这不会是一个一蹴而就的过程,但整体发展趋势是循环向上的。随着家长的自我觉察和自我疗愈,这一类场景引发的情绪爆发会越来越轻,家长会主动学习如何与孩子进行健康的交流,从而与孩子发展出一种比较容易达成互相谅解的合作关系。

还有一类是认同了父母的养育方式,主动选择成为和父母一样的人,用同样的方式对待自己的孩子,从而形成创伤的代际传递。
10
云和钟
13天前
前一阵子在简单心理平台看到一篇文章,题目是《接受这件事,是心智成熟的开始》。深感好奇,点进去想学习一下如何让心智成熟,结果发现内容是微创伤人群与父母的和解篇:长大后体验到成年人的不易→理解父母→原谅、和解,或者放下。

对于微创伤人群,这的确是一种和解的途径,没什么好说的。但下面一条高赞留言引起了我的关注,内容是:“不是不养儿不知父母恩,而是养儿后才知道父母竟然对我这么差,我做的竟然比父母好那么多。小时候信了‘父母不容易’的鬼话,原来都是骗人的。”

这篇文章内容主要面向大部分“微创伤家庭”出来的孩子,就是父母性格比较健康,对待孩子一般是有爱的、包容的,基本上能够满足孩子心理健康的正常发展。只是偶尔在工作累了,人际关系受挫之后,或者因为自身性格因素,没有像完美父母一样敏锐地觉察孩子的物质或情感需求,或者偶尔没有积极主动地满足孩子的需求,或者不能满足的时候偶尔没有及时用健康的沟通方式与孩子沟通,达成理解,从而给孩子造成轻微的心理创伤。

这一类的心理创伤,也会在日常生活中遇到类似的场景时浮现,将人带回小时候经历这些创伤时的心境,令人无法释怀:“妈妈为什么不肯给我买那条漂亮的公主裙?她明明知道我想要的。”“爸爸为什么不像别人家的爸爸一样开朗活跃?”“我们家为什么不像别人家一样富裕,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

这一类微创伤人群,在长大之后,体验到了工作和生活的不易,尤其是自己做了父母之后,体验到做父母的不易,就会理解父母早年对自己的那些“亏欠”,轻而易举地理解、原谅、和解、放下。

现在市面上有很多这样的文章,路径普遍是成年生子→理解父母→和解疗愈。让一些重度发展性、复杂性创伤人群看了有一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难受。有一些人在长大之后,体验了成年人的不易,依然无法理解父母为什么会那样对待他,无法原谅、无法和解。但这样的文章和标题,有可能让他们觉得自己无法和解都是自己的问题。因此有的网友会被刺痛,勇敢一些的,会出言反驳,就像那条高赞留言一样。还有一些,可能就要开始内归因,自我谴责了:“为什么别人可以这么轻易地做到和解,我却不行?”是不是因为我“太计较”、“想不开”、“不孝”、“格局太小”、“心智不够成熟”、“把自己的失败和挫折都甩锅给原生家庭”、“不想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在看这一类文章的时候,要明白这类文章的受众是“微创伤人群”,不是重度发展性、复杂性创伤人群,看看就好,不要代入。

有的人在看到这一类的文章标题和内容时,心里可能会隐约闪过一丝不适,或者比较明显的排斥。不要急着审判自己,要知道,这些都是创伤表现。很多人不知道自己有创伤,或者有什么类型的创伤,以及创伤的严重程度。这可能是因为:没有经历过肢体暴力、明显的虐待、遗弃等这类“显性创伤”。但实际上,长期的情感忽视、有条件的爱、忽冷忽热的态度、尖酸刻薄的话语、受害者有罪论的回应方式(人家怎么不欺负别人单单欺负你呢?)、经常在孩子面前吵架打架、父母偏心、父母要求完美、父母经常向孩子诉苦、父母日常阻碍孩子的自主性成长等等,这些“隐性创伤”同样会塑造一个人病态的内在模式,只是它们有些没有名字,有些看起来和别的家庭差不多,有些已经被父母诠释为:“我这样做还不是因为你怎样怎样”,或者“我这都是为你好”。所以人们意识不到那是创伤。

当一个人习惯于自我批判时,他会把一切问题归因于自己:“我性格不好”,“我太敏感了”,“我要求太高了”,“都是我的问题”。这种自我批判会像一层迷雾,掩盖了创伤的真实来源。事实上,一个人习惯于内归因,自我批判,这本身就是创伤的表现。一个从小随时会被攻击的孩子,会变得很敏感;一个从小被要求完美的孩子,长大后就会对自己过分严苛;一个从小总是被贬低、被否定的孩子,长大后总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一个从小经常被煤气灯的孩子,长大后就会不信任自己的感受;一个从小父母阴晴不定的孩子,长大后在人际关系中总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这些表现看起来都像是“自己性格的问题”,但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性格呢?看到是“性格的问题”,就会改善吗?当然不会。

创伤会以自我批判的形式出现,人们会以为这是在发现自己的缺点,从而有了改进的机会,实际上却是那个受害的孩子在重演儿时的创伤场景,只不过这一次那个施害者成了自己。当一个人习惯了用自我批判来理解一切痛苦时,就很难辨认出“这是我受过的伤”,只会不断加深“这是我的错”的信念。这个人也许会试图改掉自己的毛病,努力地压抑创伤反应,并引起创伤的激烈反扑;也许会进入“僵”或“逃”的状态,放弃自己的权益或者本来有可能得到的资源或者关系。

创伤为何难以识别?
有这样一个案例:妈妈带着女儿出去逛街,女儿看到一个玩具,想要,妈妈说钱不够,今天不能买。但是逛到一家服装店之后,妈妈却给她自己买了一条裙子。如果生活中这一类的模式反复出现,并且妈妈从不与孩子解释,不承接孩子的情绪,那么可能给孩子形成一种核心信念——我的需求不值得被优先对待。

如果妈妈批评孩子:“妈妈赚钱那么辛苦,你还乱要东西。”或者“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孩子的失落感会转化为愧疚感,发展出另一个信念——我不该开口要东西、要帮助。

这个女儿长大后,可能会在好的机会或资源面前不敢要、不敢争取、甚至连排队领都不敢往前站。但她也许只会意识到自己“胆怯”、“消极”,或者将这种消极美化为“大度”、“谦让”,“懂事”,而不会意识到这是小时候母亲的行为导致的创伤在作祟。

或许许多家庭中都有类似的双标行为:父母偏心一个孩子、好东西给亲戚家的孩子却不给自家孩子、对外人和善亲切对自己孩子横眉冷眼不耐烦、父母自己经常做的事情,如果孩子做了就会受到惩罚……于是有的人会觉得“好多家庭都这样,算不上什么问题”,不觉得自己的性格与此有关。事实上,人在日常生活中的许多表现都来源于小时候的养育方式,比如:
别人不回消息,就开始自我检讨——“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是不是惹他烦了?”——来源于早年不稳定的回应模式。
看不到自己的优点,被夸奖时会不自在——源于小时候父母持续的贬低、否定;
害怕被人关注——源于小时候被看见就意味着糟糕的结果,而不是被爱。
对于放松有焦虑,总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或者“不配休息”——源于小时候不被允许“闲着”或者“玩耍”。

很多普通人即使成年以后也不能自动学会追根溯源,捋出这根发展链条:当下的恐惧感受→童年相似的场景记忆→识别这是旧创伤的条件反射。大脑会做一层伪装,把创伤反应包装成性格、缺点或者对现实的判断。一个缺爱的人会迅速捕捉到他人脸上一丝不耐烦的神情,并且立即主动劝退自己。即使心生委屈,也只会认为是自己不好,引起了别人的反感。而不会继续追溯别人脸上的一丝不耐烦是否能对现在的自己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自己为什么如此看重别人的微表情?这一丝不耐烦为什么会有如此巨大的震慑力?以前是在什么场景中见过类似的表情?谁脸上的不耐烦最让自己害怕?

有的人会在经历类似创伤场景的时候,闪回到童年的创伤场景中,回忆起小时候的经历,但是脑子里迅速就会出现一堆批判的声音,或者更大的恐惧,阻止自己将成年后的恐惧感与小时候父母的言行挂上钩。这里面可能有两方面的因素,一是儿童时期发展出来的对“父母不爱我”的恐惧;二是心理学界比较流行的一句话:“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儿童时期,没有谋生能力,生存只能依赖父母。儿童的心里会形成一个恐惧链条:父母不爱我→父母抛弃我→我将无法生存;以及一条防御链条:父母不可能不爱我→如果父母对我不好,那是因为我不好,我做错了事情,我不值得被爱……

因此,闪回到小时候的创伤场景,并不是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穿越回小时候,而是内心一直埋藏的那些小时候重复经历,不断演变升级,形成神经回路的创伤反应堆爆发了。回忆起父母的恶劣言行,并不能立即成为一个成年人去冷静理智地应对,顺藤摸瓜,追根溯源,而是现实场景激发的创伤后应激反应+第一个恐惧链条激发的死亡恐惧+防御链条激发的自我攻击起了核聚变反应。因为创伤闪回激活的是大脑的杏仁核和边缘系统(主要负责情绪、本能等),前额叶的理性功能是暂时被扼制的。那一刻在心理上,没有成熟理智的成年人,只有一个充满恐惧的小孩子。但这一切,可能只是在脑海中默默发生,有时只是一闪而过,不会引发什么突兀的言行,不会引起任何人的关注,甚至包括当事人自己。

“不爱→死亡”这个链条并不会随着成年的进度而自动消失,而是潜伏在潜意识里,随时跳出来制造一波恐惧。很多人不知道自己内心深处有这样一根链条,只是在察觉到要面临那个事实的时候,迅速屏蔽掉这个可能,将责任都揽到自己头上,来化解那隐隐的不安。如果后续产生了“委屈”的情绪,又会理解为是“自己性格有问题”。

因此,强调“成年人”的身份,并不是为了否定创伤反应,引发创伤幸存者的自责和焦虑,而是要看到自己现在已经不再像小时候一样,要完全依赖父母才能活下去,即使被抛弃,也不会失去生存的基础,从而将自己从死亡恐惧中拉出来;另一方面,是看到自己现在可以在物理层面上远离那些让自己受伤的人和环境,不需要继续通过压抑和扭曲自己来换取生存物资和安全;还有一方面,是看到自己现在有能力通过学习、寻求专业支持来疗愈自己的创伤,

事实上,确实有很多父母是不爱孩子的,比如那些自恋型、边缘型、反社会型的人,他们也会结婚生子,然后成为不爱孩子的父母,将自己人生的不如意怪罪到孩子头上,任意发泄心中的怨气和戾气。但是这些自恋型、边缘型、反社会型的人也许并不知道自己的人格类型,不知道自己没有爱的能力,而是打着“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的旗号,将自己的言行诠释为“挫折教育”、“棍棒底下出孝子”、“为你好”,从而给这些导致创伤的言行披上一层难以辨识的外衣,让孩子在成年之后,也很难将自己的痛苦与父母的言行挂钩。

还有一些人,对孩子的爱时有时无,随着自己的情绪状态而变化,不会因为占据了父母的岗位,就时刻提醒自己尽到父母的职责。传统的观点认为,只要生了、养了,就是尽到职责了。然而随着心理学的普及,我们发现,父母对孩子的职责并不仅限于物质上的抚养,更重要的是情感上的健康陪伴和正向引导。

为什么有些人无法理解,无法原谅。以及披着和解外衣的传承。
有些人在成年之后,体验了工作的艰辛、人际关系的不易、养家糊口的压力、甚至为人父母之后,仍然无法理解父母、原谅父母。这是因为:

一方面,创伤是以神经通路的形式保存在身体里的,当遇到相似创伤场景时,大脑的警报系统就会产生过度反应。相似的创伤场景,可能只是声音、气味、身体感觉、情绪,甚至只是脑海里飘过的一段记忆。这时理性脑会被抑制,无法像一个成熟理智的成年人一样处理现实生活中的事务,导致对现实生活造成严重的影响。这也是直接导致工作艰辛、生活不易、人际关系受挫的一个主要原因。原谅,往往是需要一定程度的“生活满意度”的,当一个人的人生被创伤反应持续干扰——无法维持稳定的工作、在关系中感到压力和疏离、难以信任自己或他人的情况下,他可能没有那个能力去原谅那些造成创伤的人。而这并不是他的错,也不是他的责任。

另一方面,对于重度发展性、复杂性创伤家庭,伤害的根源不是成年人上班疲惫或者家庭生活压力,而是养育者主动的选择、偏袒、操控、伤害、抛弃。

有一条留言说:小时候因为没有端稳饭碗,碗掉在地上,被爸爸一脚踢到客厅的另一头。这种行为可能给孩子留下这样的信念:

我的身体是不安全的,随时可能被侵犯;“力所不能及”是我的错,会被严厉惩罚;犯错的后果是毁灭性的;最应该保护我的人会伤害我;而我对这一切毫无控制力。

这些印记,可能会以不同的方式影响他成年之后的生活,给他造成频出不穷的困扰和痛苦:
将“力所不能及”视为自己的错,在需要帮忙时无法开口求助,无法完成某项事务时会有强烈的羞耻感。他可能会:

对犯错产生一种强烈的、冻结的、即将被打击的恐惧感。

对“力量”和“权威”产生复杂的关系。要么极度回避冲突,在权威面前缩回那个被踢的孩子;要么无意识地认同施暴者,将自己变成“不会被踢”的人。

对亲密关系产生畏惧,反复测试对方会不会施加暴力;或者干脆找个有暴力倾向的、控制欲强的,继续体验熟悉的暴力环境和“随时可能被惩罚”的感觉。

发展出一种“过度警觉”的能力:对环境的微小变化、他人的语气和情绪变化保持过度敏感。成年后这种敏感度也很难降低。

当这个人成年之后,自己也体验了工作的压力和生活的不易,自己也做了父母,但是发现自己完全不会那样对待自己的孩子。于是无法理解自己的父母,也无法和解。

但是如果这个人认同了父亲的行为,学会了随意对自己的孩子施加暴力来发泄自己心中的负能量,那么他也会“理解”父母:“我赚钱养家这么不易,骂他一顿,打他几下都是情有可原的”,“我小时候就是这么走过来的,凭什么他就不能受着?”,从而放下对父母的怨恨,与父母和解,这就是“棍棒之下出孝子”的真正含义。

很多人在成为父母之后,理解到的并不仅仅是成年人的不易、工作的艰辛、生活的压力……还有一些是许多父母不愿承认的:面对一个弱小无助、一张白纸似的,完全依赖于父母生存的小生命时那种高高在上的、绝对的权力。自己在上一代父母那里得到的创伤,自己工作、生活、人际关系中积攒怨气和戾气,统统发泄到无力反抗又不敢离开的孩子身上,自己心里翻涌的情绪平复了,压力减轻了,舒服了,自己的日子又能过下去了。至于孩子会怎样?“没事儿,等他长大了,结婚生子就明白了”。这其实是一种创伤的代际传递。

当然,这些创伤依然会包裹在“还不都是因为你不听话、不懂事”以及“我这都是为你好”的伪装之下,有时候父母本人也识别不出自己的这些防御模式,或者“知道有些牵强,但是这样我心里比较好过,那就这样吧。”

这种绝对权力和畅通无阻的发泄方式会让人上瘾,形成一种固定的养育方式,制造一个病态的成长环境,破坏孩子的心理健康,制造出下一个创伤的代际传递者,或者下一个“不肯谅解父母的不孝子”,或者一个被吓到不敢生孩子的重度创伤幸存者。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隔辈亲”的一个心理机制。有一些父母对孩子专横、严厉、冷漠甚至暴力,但是对自己的孙辈却非常亲切。这除了老年人退休以后没有工作压力,年纪大了心态平和了,对自我价值感的追求、小孩子可爱等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长期对自己的孩子发泄负面情绪,情绪压力有一个固定的发泄渠道,从而得到缓解,内心趋向平静,不再需要经常对外释放攻击性,开始有心力善待孩子了。但是与孩子的关系已经成为一个难以缓和的固定模式,孩子或许对他有一些抵触或者戒备,看起来不适宜直接改变态度。

而善待孙子,一方面可以避免面对和承认自己过往对孩子的伤害,另一方面可以证明“我是好的,我是有爱的,你看我对孙子多好。如果以前我对你不好,那不是我的问题,那是因为你不好,不配被我善待。”这是一种通过对比来维持自我一致性的方式。当然,这样的父母是不会和孩子和解的,这样的孩子也很难从父母对孙子的爱里,品味出父母对自己的爱和接纳。

另外,有一些父母年纪大了,自身能量不足,或者需要孩子养老了,对孩子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比如发怒时的暴烈程度有了大幅度降低,由严厉批评转为低声埋怨,甚至有时还会对孩子察言观色。这时孩子可能会以为父母转变了,知道以前的方式不对了,有条件和解了。其实这只是一种功能性的转变,并不是和解的前兆。这一类的父母,不会意识到自己以前的错误,不会跟孩子道歉。有一些出于责任感给父母养老的孩子,或许心中仍有对“爱”和“和解”的期待,那么很可能就要面对一系列的失望了。这个时候要认识到,养老只是责任和事务性关系,和解或许永远不可能实现,而爱是要自己给自己的。

因此,不要因为微创伤人群和代际传递者很容易和解,就对自己产生批判。每个人走过的路不同,要走的路也不同。和解不是唯一的归途,对于重度发展性、复杂性创伤人群,疗愈自己、爱自己才是人生最重要的课题。
02
云和钟
16天前
刚回老家的时候,参加了当地图书馆的一个心理读书会,当时正在读一本关于养育孩子的书。一位在本地很有声望,影响广泛的心理学老师发表了一些观点,其中一条是:“跟父母关系不好的人财运不会好,因此你们都要跟父母和解”。

这是近几年比较流行的一个观点,心理学界涌现出各类文章警醒人们要和父母搞好关系,关系不好的要和父母和解,和解不了的要在自己心里和解,否则财运不好。这种观点混杂了家族系统排列、身心灵鸡汤、伪心理学,慢慢渗透进很多疗愈圈子。

先说说“父母对财运的影响”:
父母是孩子早期获取资源的唯一渠道,饮食、衣服、遮风避雨的住处、玩具等等。如果这个通道是稳定的、顺畅的,孩子会形成一种配得感,内心笃定地相信自己有权利获得一切资源。如果这个通道是不稳定的,经常关闭的,甚至是带有羞辱性的(比如“你考试成绩这么差还好意思吃饭?”)或者是附带极高条件的(比如“你要乖乖听话我才给你买”),那么这个孩子可能会形成一种“不配得感”,就是坚信“我不配轻松得到好东西”。

为什么这里要说“乖乖听话”是一个极高的条件呢?这是因为小孩子大脑中负责理性控制、长远规划和抑制冲动的前额叶皮层还没有发育成熟,而负责情绪、本能的杏仁核在青春期前后却异常活跃。因此,许多家长在跟孩子下达指令或者讲道理时,孩子理智上能听懂字面意思,但情绪上来时,他的生理机能根本控制不住。

有的家长习惯于摆出家长的权威,居高临下地,用强硬的态度对孩子下达指令,好像孩子是个机器人,这样只会破坏孩子自我意志的建立,引起孩子的反感和抵触,激发孩子的负面情绪,导致沟通失败。这一类的家长往往不能接受孩子是有情绪的、有自主性的,觉得孩子不听自己的话,还闹情绪,控制欲和自恋感受挫,激发焦虑和愤怒的情绪,从而使用更加暴烈强硬的方式与孩子沟通,将关系进一步推向更加糟糕的境地。

如果孩子早期很难从父母这里获取资源,那么对其成年后财运的影响主要体现在:孩子会将父母的形象投射到其他人身上,包括自己的老板、领导、同事、客户等等,并且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些人都会像自己的父母一样,不愿意给他资源。他会觉得自己不好,自己不配,因此别人肯定不会给他。至少不会轻易地给他,而是要通过更多额外的付出、巴结讨好、增加更多筹码才能换来资源。这会让他失去很多获取财富的机会,或者让获取财富的合作之路变得艰难曲折。

其次,有些父母对金钱有一些扭曲的价值观,比如“钱是肮脏的”,“人一有钱就变坏”,“有钱人赚的都是不义之财”,“有钱了就会有灾难发生”,这些价值观往往会在日常生活中潜移默化地渗透进孩子心里,并被孩子内化成自己的价值观,从而影响孩子成年后对财富的态度。

成年后,这些负面因素可能会导致孩子在潜意识里恐惧成功,自我设限。比如,明明有机会赚更多钱,却莫名奇妙地搞砸了;赚到钱之后就迅速挥霍或者投资失败,让自己回到“熟悉的匮乏感”之中;或者对轻轻松松就能赚大钱的人充满敌意,错过、拒绝甚至破坏掉与其合作的机会。

与父母关系不好的人,心里没有一个安全基地,潜意识里会觉得:“我不能失败,失败了没有退路,没有人会做我的后盾”,或者觉得“我不能走太远/发展太好,否则就是背叛了父母的观念=背叛父母”。而一个成年人获取财富,往往需要适度的冒险、谈判、争取稀缺机会。一个安全感充足的人,敢在谈判桌上要高价,敢于辞职创业,敢抓风口,因为他们心里没有“万一失败就彻底完蛋了”的恐惧。

一个与父母关系不好的人,内心深处是孤立无援的。他们倾向于选择最不惹眼的,没有冲突的,不需要竞争的,很多人走过的路,因为他们的精力都放在“求稳”和“自保”上,很难放手去创造财富。 关系不好的家庭往往充满冲突或冷战,这回导致孩子恐惧冲突。这样的孩子成年之后,不敢为自己争取利益,更不敢为了自己的利益与别人讨价还价。他们会把“提钱”等同于“伤感情”、“引发战争”,把“争取利益”等同于“惹别人(父母)不高兴”。在职场上,他们不敢谈升职加薪,不敢拒绝不合理的工作安排,不敢催款,导致大量本来可以属于他们的资源白白流失。

另一方面,关系糟糕的家庭里,边界常常也是缺失的。这会导致成年后的金钱边界也容易出问题。比如:不敢拒绝别人的借钱请求,借了钱不敢催着还;与人合伙做生意不好意思把账算清,甚至连合作合同都不好意思签订。

与父母关系不好的人,通常会有严重的心理内耗,比如:即使已经在物理上远离父母了,头脑里可能还会经常与父母争吵,或者试图证明自己,或者经常感到内疚或者愤怒。人的心理能量是有限的,当大量的心理能量被用来防御痛苦、处理情绪、反复体验过去的创伤,还要维持表面的正常,那么留给学习、创造、社交、理财和决策的能量就所剩无几了。事实上那些内心自由、自信、自爱、专注、有行动力的人更容易获取财富。

因此,一个人与父母的糟糕关系,可能会塑造他的自我感受(不配得感)、对世界对他人的预期(危险、拒绝、不配合)、对冲突的应对机制(回避)以及心理资源的耗竭。这导致他在成年后获取财富和保有财富的能力都将严重减弱。

以上是“父母对财运的影响”,接着来扒一扒很多人顺势而说的下一句,也就是毒鸡汤的部分:“你要与父母和解”。

上述这种文章往往会引起一部分人内心的焦虑和自责:我和解不了,自己心里和解都做不到,那我这辈子的财运是不是就完了?是不是因为我不肯与父母和解,疫情期间才会被裁员,失去收入,高额的房贷还不起,孩子的兴趣班也被迫取消?是我自己阻断了财运,是我不能放下内心的怨恨,一切都是我的错。

但这里面有一个问题点,就是:一个吝于给予孩子资源的父母,会因为孩子主动要跟他和解,就突然变成一个愿意给予孩子资源的父母吗?大概率不会。我认识一位姜老师,退休老师,从小父亲便偏向弟弟,家里好的吃食、新衣服、玩具等资源都倾向于弟弟。父亲年老后每月退休金直接连卡带钱全部交给弟弟。而弟弟却把生病的父亲安排进了低价养老院。这位姜老师非常孝顺父亲,她毅然决然地将父亲接回自己家亲自照顾。但即便如此,父亲头几年也没有将工资卡挂失重办交给姜老师。姜老师将全部精力都用来照顾父亲,老公与她离婚,儿子在外地,疫情期间失了业,得了抑郁症,也不肯回家。

可见,一个吝于给予女儿资源的父亲,即使在女儿主动接他回家,悉心照料的前提下,也不会成为一个愿意给予女儿资源的父亲。在姜老师眼里,父亲以及被她投射到他人身上的父亲形象,依然还是不愿意给予她资源的。她付出了多年辛苦的劳动,不仅没有改善自己的财运,还破坏了婚姻关系和亲子关系。

其次,父母对金钱的消极观念会随着和解而改变吗?这恐怕也很难。父母对金钱的消极观念,大多是因为他们小时候物质匮乏的生活环境的导致的,是一种创伤后的防御机制。当他们辛苦工作却总是手头拮据,再看看别人锦衣玉食、一掷千金的生活,他们很难承认自身的局限,更难承认有钱人也有可能是聪明且善良的。因为这样就等于承认“我穷是因为我无能”,这会对一个人的自我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因此,他们必须把金钱和邪恶绑定,把贫穷和道德挂钩,来维护自我的稳定性。这些消极观念从他们小时候形成,到成年后不断巩固,到他们的孩子长大成人之后,基本上已经定型了,很难改变。

因此,即使孩子与他们和解,他们的观念也是不会改变的。作为孩子在成年后,即使与父母和解了,依然需要通过自己的学习去提升和转变认知,长期坚持不懈地觉察、训练、疗愈,逐渐消除自己内心深处对金钱的恐惧和排斥,由一个禁锢、凝滞的模式,转向一个开放、流动的状态。而这种观念的转变和内在的疗愈,即使不通过与父母和解,也可以做到。这里的关键是要做到与父母的分化,认识到父母的观念来自他们的成长环境和自身局限,但这并不代表我就要继承这些观念和局限。父母对金钱的恐惧和排斥,是他们的人生课题,不是我的宿命。我不必因为积极赚钱或者拥有财富而产生“背叛父母的愧疚感”。

当然,这一类的父母在看到子女赚了钱,发达了,超越了他们之后,可能会更加强烈地用他们的消极观念来打消孩子奋斗的动力,比如给孩子泼冷水,或者故意对孩子的成就视而不见,甚至批判孩子发达了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温柔一点的可能会说:“我不需要你们赚多少钱,只要你们平平安安的/身体健康/多回来陪陪我就行了。”这实际上是父母对子女的一种嫉妒——“你是我生的,你不能超越我,这样会显得我很无能”;以及害怕子女变富有就会离开他们那个“清贫但安全的道德高地”,成为另一个财富阶层的人,从而失去对孩子的掌控权。

再次,与父母关系不好而缺乏安全感的人,与父母和解之后,心里就会生出安全感吗?安全感是一种从小到大习得的,内化的体验,不是一下子就能长出来的东西。当一个人有了“不安全感”,对世界的感受是恐惧,那么安全感就成了一株不适合在这片土地生长的植物。首要的功课是安抚内心的不安全感。

不安全感是一种身体和大脑的防御状态,是一种生存机制。人在婴幼儿时期,饿了、拉了、害怕了、孤单了,会哭闹。如果父母能够及时回应,人的大脑会建立一条神经回路——外界是可靠的,我的需求是会被及时满足的——这就是原始的安全感。但如果父母的回应是忽冷忽热的,或者长期忽视的,婴幼儿就会产生一种混沌感——这个世界是不稳定的,不可预测的——这就是原始的不安全感。

随着孩子的成长,父母不健康的养育方式,又会不断强化这种不安全感,比如:

有条件的爱(你乖乖听话我才会对你笑)。这会导致孩子的大脑形成一种“外部评价依赖”——自己没有办法肯定自己的价值,而是要依赖于他人的评价。内心深处会坚信自己好不好,不由自己说了算,而是由别人说了算。这种模式对财富的影响就是:不敢给自己的服务或产品定高价,因为定价本质上是“自我价值的宣示”,而没有安全感的人,会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定义自己的价值。

做错一点小事就会遭到严厉的惩罚,这会导致成年后对失败的强烈恐惧,不敢试错。赚取财富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而是要靠不断的试错。如果一个人小时候犯一点小错就要受到严厉的惩罚,那么失败会直接激发他的死亡恐惧。成年后面对任何有风险的机遇,第一反应不是“我该如何着手去做这件事”,而是“万一搞砸了,我就完了”。从而被恐惧绑住了手脚,不敢尝试。

不稳定的奖惩机制:有时帮父母倒垃圾会奖励鸡腿,有时父母心情不好就是一顿臭骂。这会导致孩子形成一种混乱的,不可预料的内在规则——“我不知道这样做会被奖励还是会被惩罚”。导致成年后遇事惶惑无助,选择困难,错失良机。

不安全感一旦形成,就不会消除。而且,想要消除不安全感的想法会激发不安全感的疯狂反扑,加重不安全感。因为不安全感是一种求生机制,是大脑的底层代码,确保孩子在一个不确定的生存环境里活下来。

不安全感只能慢慢疗愈,逐渐降低其敏感度和强烈程度,主要途径是增加自身内在的“确定性”,比如有的人遇事总爱预想最糟糕的结果,然后激发死亡恐惧,然后裹足不前。我们不能强求他“乐观点儿”,而是要找一张纸,尽量客观冷静地列出:最糟糕的结果是什么,现实层面会对我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比如,如果项目搞砸了,可能会被解雇,又找不到新工作,存款花光,付不起房贷,房子被法院收走。

然后,列一个比最糟糕结果好一点的现实结果:项目搞砸,被批评,被扣奖金,但是没有被开除。

然后,再列一个最好结果:项目虽不完美但也没彻底搞砸,领导看到了我的努力,给了我一些中肯的建议,我吸取了经验,工作能力得到提升。

在纸上写出这些可能的结果,可以摆脱大脑最爱玩的“我就这么干而且你抓不住我”游戏,让所有的步骤和可能性清晰地呈现出来,从而由一闪而过的迅速激发死亡恐惧,转向客观冷静的分析和决策。

最后,分析一下那个最糟糕的结果:
如果存款花光了,我会死掉吗?——不会,我可以暂时先去送外卖,或者其他低门槛工作,总能赚出生活费。

如果住不起现在的房子,我会去睡大街吗?——不会,我可以租一个小一点的房子住,或者与人合租。

当你写出具体的后果和应对方式之后,你的大脑会收到一个强烈的信号:“原来我有后路,原来我扛得住。”这就是内在确定性的来源——不是确定“好事会发生”,而是确定“失败了我也能接得住。”

通过长期坚持不懈的觉察、练习,内在确定性逐渐增加,那根“失败=死亡”的脑回路的敏感度会逐渐减弱,发作时的强烈程度也会逐渐降低。从而让出更多的空间让安全感慢慢扎根、成长。

因此,与父母和解,不会抹掉几十年的不安全感,让安全感直接入驻。而是要通过自我疗愈,自己将自己重新抚养一遍,才能慢慢生成安全感。

关于恐惧冲突、自我内耗和不配得感等方面,和安全感一样,也是需要长期的自我疗愈才能改善。

可以说,小时候健康的养育方式,的确可以让孩子成长为一个自信、自爱、自我价值高、有安全感、积极主动的人,成年后勇于试错、掌握机会、善用资源、创造财富。而小时候不健康的养育方式,的确会给孩子造成许多消极信念,病态模式,不健康的神经回路,导致破坏孩子成年之后的财运。但是解决的方法并不能依靠“和解”,而是要依靠坚持不懈的自我觉察和疗愈。

所谓“和父母的关系不好会影响财运”,这种说法将“关系不好”的责任全部推卸到孩子头上,而抹掉了“不良养育方式”的主要责任。持有这种说法的人,一般是那种坚信“和解必须是唯一结局”的人,为了引诱人们与父母和解,抛出“财运”这么大的噱头。其实也不过是利用人们心中对贫穷的恐惧和对富有生活的渴望,来卖课卖讲座割韭菜而已。

和解不是真正的疗愈终点,甚至不是必经之路。不要勉强自己带着满心的创伤去跟父母抱头痛哭,更不要批判自己为什么不能和解。自我疗愈到一定程度之后,通过自我养育培养了新的、健康的神经回路,内心有了足够的自我接纳、自爱、自尊,过往的创伤不再主导当下的情绪反应,能够以成人的视角重新看待那些经历,并将其安放在生命叙事的恰当位置。或许到那时,你会因为对自己的无条件接纳,而接纳一切人和事,包括你的父母。或许不会,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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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和钟
23天前
在读书分享会上遇到一个情况,先说说事情的经过:几个小组成员共读了《身体知道答案》之后,一位老师主持了一个读书分享会,旨在交流读书心得。我分享了一段自己的心得,大概内容是:由于我的父母和前夫都是高攻击性、高控制欲的人,我和他们一起生活了40多年,对这一类人产生了一种身体上的应激反应。以前我都是习惯性忽略这种反应,觉得都是自己的问题。长年的压抑和自我攻击导致我生了两场大病,动了两次手术。《身体知道答案》这本书,提倡我们重视并尊重身体的反应。遇到会让我们产生严重不适感的人,不要再一味地忽略、压抑、自我谴责,而是要远离这一类人。

我的分享引发其中一位成员王某(女)长篇大论的说教。大概内容有以下几条:

1、我也经历过家庭矛盾,最难过的时候想带着儿子出家。
2、后来转变了思想,疗愈了自己,也改善了家庭关系。
3、要认识到一切都是自己的问题,要向内求,不要总是挑别人毛病。

还有两位参加分享会的成员,也和王某一个风格,接二连三地来对我进行劝诫,内容如出一辙。这让我意识到“规劝界”里一些误导人心的有毒观点:

1、我也经历过……
这是不可能的,没有人经历过别人的经历。就算是经历过同样的事情,事情的强度、时长、事件中涉及的人物、事件中每个人的人格特性、表现、事件的时代背景、地域背景、事件中每个人的社会支持体系等等都不同,同一种事件对不同的人造成的影响也不同。

比如原生家庭创伤,有的人是小时候缺少情感陪伴导致的创伤;有的人是小时候持续遭受父母的精神虐待。都是原生家庭创伤,严重程度不可一概而论。

而且,即使一方曾经经历过特别严重的创伤,也不能覆盖另一方的。每个人都在体验属于自己的痛苦。有的人会觉得“别人也经历过,因此我并不孤独”,如果这能让自己心里好受点,那也无可厚非,但是如果发展到“别人也经历过,因此我的痛苦没什么严重的”,那就不值得提倡了。

2、我也曾经一度痛苦到……
我曾在一个谈话小组中听到一个案例,某女因为控制欲太强,老公不肯接受她的控制,想和她离婚。某女因此得了抑郁症,要自杀。这比出家更严重,连命都不想要了,但王某想出家的痛苦就可以被化解吗?当然不会。还是那句话,每个人都在体验属于自己的痛苦,谁的痛苦都不能覆盖别人的。

3、转变思想就能疗愈。
有些人只要转变思想,眼前的困境得以解决,压力没有了,心里顺畅了,就觉得自己疗愈了。好吧。姑且算它是一种浅层疗愈吧。这类人没有什么严重的创伤,只是因为认知方面的短缺导致了现实中的问题,给自己造成困扰和痛苦。只要提升认知,转变言行模式,就能解决眼前的问题。他们的痛苦只是临时的,外部的,比较容易解决的。

人们会觉得自己的问题就是最严重的问题。因此,自己的问题都能轻而易举得到解决,那么别人的问题就更不在话下了。这类人习惯于劝导别人转变思想、提升认知,仿佛这就是解决一切问题的万能良药。

我们要承认,提升认知确实是解决问题的一个必要途径,但不是唯一、绝对的途径。有很多人是重度创伤或者复合型深层创伤,提升认知只是一个改变的可能。有的人一直在提升认知,但是深层的情结、创伤、自动化反应不挖掘、不理顺,就算靠着认知转变暂时止痛了,以后遇到相似的创伤场景,那些被认知暂时蒙骗的委屈、恐惧、失控感会立刻复发。思维说服不了身体的感受,认知只能指明一个方向,看见一条路,但要实现真正的疗愈,还得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完这条路。

4、一切都是自己的问题。
这是一个被严重简化的观点,简化到如果直接将这句话说出来,其字面意思会误导人心,使人陷入思维的偏差。让人觉得“如果有人伤害了我,都是我自己导致的,全都是我的问题”;“如果有人伤害了我,我不应该感到痛苦/愤怒/委屈,否则就是我有问题”;“如果关系处不好,都是因为我不好,对方没有任何责任”。

喜欢将这句话挂在嘴边的人,很有可能是活在一元世界中的人,认为自己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有思想、有意志、有选择、有主观能动性的人,而其他人都是被他随意影响、摆布的物件。因此关系出现了问题,就“都是自己的问题”。

而事实上,一个关系出现了问题,里面可能有主要责任方,有次要责任方;有施害者,有被动承受者。例如:张三嫉妒李四业绩总是很好,对李四态度恶劣,造谣中伤李四。而李四因为顾虑张三是领导的小舅子,不敢反击张三,导致严重的心理压力,并产生了消极怠工情绪。

张三因为心怀嫉妒,主动对李四实施了伤害,这是事实,张三是主动施害者。而李四的问题是什么呢?有人可能会觉得是李四不懂人情世故,太过招摇,招人嫉妒;或者李四胆小怯懦,不敢回击张三,导致张三变本加厉。这就是“一切都是自己的问题”这句话不经解释直接说出可能导致的一种歪曲理解。

事实上,无限放大张三的身份权重,导致不敢给自己维权,造成长期的心理压力、自我压抑,甚至出现消极怠工的情绪,这才是李四的问题。但这只是李四的个人问题,导致的是他个人的痛苦,而不是李四的过错。

张三对李四实施了伤害行为,李四因此而感到愤怒、委屈、痛苦,这是一个正常人的情绪反应,不是李四的问题。

有的人辨析问题的出发点是“关系必须得以改善或者延续”,好像人是关系的附属品,人的价值和完整完全依附于关系。因此对于关系中出现的问题,喜欢各打五十大板,对施害者包庇美化,对受害者吹毛求疵,和和稀泥,让矛盾暂时平息,关系得以延续。

而事实上个体是先于关系存在的,关系是为个体服务的。一个人的自我价值、完整度,不需要依靠某段关系来证明。一段糟糕的关系,完全可以是“一方持续施害,另一方被动承受”。承受者的功课是学会离开,学会保护自己,完全不需要过多地内归因,修正自己去适配施暴者。

因此“一切都是自己的问题”这句话可以这样理解:别人如何对待你,是别人的问题。如果别人过度自私、刻薄、喜欢操控、甩锅、混淆事实、造谣诽谤或是实施语言暴力、肢体暴力等等,这是由对方的人格缺陷导致的,责任完全归属于对方,不是你的问题。你被这类人伤害了,产生了痛苦、委屈、愤怒等情绪,这是正常人本能的情绪反应,非常合理。我们都不是得道高僧,做不到波澜不惊。对于这些情绪我们只需要去接纳,去消化,去自我关怀。如果你因为这些伤害产生了内耗、执念、自我压抑、自我攻击……这些才是你需要面对的个人议题,也就是所谓的“自己的问题”。这里的“一切”指的是因为自己未经发现和疗愈的情结、创伤、自动化反应导致的无限放大、反刍伤害,从而给自己造成长期的痛苦、内耗等。

5、少挑别人的毛病。
有的人特别喜欢挑别人的毛病,比如自恋者特别喜欢甩锅,出现任何问题都是别人的错;或者盯着别人的一举一动,稍有不合心意的就大加指责,以此来满足自己的自恋感或者情绪宣泄需求,这类人的确应该少挑别人的毛病。比如读书会上的王某,如果她秉持的观念真的是“一切都是自己的问题”,那么在她听到我的发言,产生了想要长篇大论说教的冲动时,应该先觉察自己为什么对我的发言如此感兴趣,为什么想要发表这样一番长篇大论,我的发言触动了她哪些未经处理的情结或者创伤,而不是立刻开始对我进行说教。王某规劝我不要挑别人毛病的时候,其实正是在挑我的毛病。因此王某的言论和她的行为完全是自相矛盾。现实生活中有很多这样的人,一面滔滔不绝地侵犯别人的边界,一面还要用毒鸡汤堵住别人的嘴。这类人的规劝不是为你好,只是在满足自己的自恋型表演欲而已。

还有一类人特别喜欢内归因,本来就认为一切都是自己的问题。人在幼儿期,也就是2-6岁,会形成内归因的模式。主要表现为认为父母情绪不好、父母吵架、父母对孩子不好等等,都是孩子自己的原因导致的。如果父母在这个时期不能对孩子进行正确的引导,那么这种模式就会固定下来,以后遇到任何矛盾,都会下意识地先反省自己,或者只反省自己。然后就是一系列的自我谴责、自我攻击。这类人和别人相处的时候,最擅长主动接过别人手里的刀狠狠扎自己。这类人如果和自恋者相处,就会形成“一个不停扎别人,一个不停扎自己”的长期单方面伤害模式。因此,对于这类人,我们需要规劝他们“多挑挑别人的毛病,少反省自己”。

当然,多挑别人的毛病也不是全部外归因,而是要客观地看待矛盾。只有客观地看到对方的问题在哪里,自己的问题在哪里,才能跳出非黑即白的单一思维,不再习惯性地独自包揽所有过错。既不为他人的自私、刻薄、越界买单,也不会走向全盘甩锅、拒绝自省的另一个极端,真正做到课题分离:他人的人格缺陷与恶意伤害是他人的问题,自己的内耗、自我攻击是自己的问题。同时,也能打破那种“你越退让,对方越得寸进尺”的恶性循环。

6、向内求
真正的向内求是:其他人的言行、选择、人格等是不受我掌控的;而我的情绪、自动化模式、防御机制、限制性信念、情结、创伤等是我的课题;我的自我价值、完整度不依赖于任何外部条件,包括:相貌、身材、学历、工作、财富、地位、权力、关系网等等。向内求,不去期待别人主动改变,或者勉强改造别人,而是专注处理自己的课题。自我关怀、疗愈创伤、接纳自己所有的特质,包括接纳自己的暂时不能接纳。这些功课有助于我们建立自爱,而自爱的人会规避消耗性关系,接近性格健康的人,因自我接纳而内心平静坦然。

市面上一些被毒化的“向内求”,演变成了:一种是遇事只能从自身找原因,不能挑别人的毛病,忽略别人的恶劣言行给自己造成的事实伤害,从而否定、忽视,甚至压抑自己正常的情绪反应。比如“别人欺负你是因为你懦弱、穷、没有后台”,“父母偏向哥姐弟妹是因为你没有他们听话/懂事/学习好”,这些话术完全卸掉了施害者的责任,将施害者的人格缺陷、主动选择转化为被动承受者的个人问题。

还有一种是要求那些未经疗愈、心力匮乏的人立刻做到爱自己,做不到就是“你执念重、认知低、格局小、不够通透”,制造焦虑和挫败感。向内求并不只是一个认知转变,更是一种心理境界。对于重度创伤、复杂性创伤幸存者而言,向内求是一条漫长而艰难的路。有的人内心是破碎的,活着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没有办法一上来就不在乎世俗的眼光和标准,笃定地肯定自身的价值;也不可能给予自己认同、支持、关怀、照顾,更做不到无条件地接纳自己。要求这类人立刻做到向内求,无异于枯井取水,而且挖井人已是精疲力尽。这类人首先要做的是学会客观地界定责任,建立边界,向外找支撑、找同频、找安全关系、吸收正向能量、依靠外部力量稳住自身。然后,才能打好根基,有能力进入真正的向内求。比如有的人喜欢向他人诉苦、就是在寻求外部支持。如果有人告诉他:“别人这样对待你是不对的。”这就是一种外部支持,至少能让他知道,别人这样对待他,不是他的错。

7、你走不出来是因为你不想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任。
走不出来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状态。有的人会觉得:我已经告诉你你为什么会这样了,你就应该立刻好起来,如果你不立刻好起来,那就是你不想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任。这是一种非常自恋并且武断的判断。

有的人只是思维一时陷入了误区,得知了正确的途径之后,顿时云开雾散,走出来了。但有的人,比如说有严重的习得性无助,遇到了重大挫折,走不出来。这时候有人过来对她说:“你走不出来是因为你有习得性无助。”然后她就能走出来了吗?当然不会。习得性无助是一种需要通过长期系统性治疗才有可能改善的特质,需要持续稳定的外界支持和坚持不懈的自我疗愈,不是一听说自己有习得性无助就能立马治愈的。而且,光是坚持不懈的自我疗愈这一点,就是很多习得性无助者做不到的。不是他们不想为自己的人生负责,而是内心没有能量去做到别人眼里的“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别人眼里的“你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包括:你的人格特质是你自己造成的,与养育者和他人无关;成年之后,以前经历的种种磋磨都要一笔勾销,所有创伤都要自动疗愈(或者自动学会如何疗愈自己的创伤);你要努力追求社会成就,得到他人的认可;你要做一个有用的人,满足我对你的需求;如果我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你要自己消化,并且立刻翻篇,不能来追究我的责任……

对于那些有重度或者复杂性创伤的人来说,真正的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是:要了解并接纳真实的自己,看到自己现在的状态是过去长期的创伤和近期重大挫折叠加的正常反应。看到自己的无力感和停滞是有原因的,不是自己“懒”或者“不想”。承认自己情绪和状态的正当性,允许自己当下走不出来;不拿自己和别人做比较,不进行自我攻击;在能力范围内做微小的行为调整来疗愈自己,做不到也没关系,以后想做的时候再做。

回老家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了解到好几个在家抑郁躺平的年轻人,他们家里都至少有一个这样的父母,就是控制欲特别强,而且性格特别强势。有一位心理协会的成员李某(女),儿子18岁,抑郁症,每天待在家里,不上学,也不出去工作。李某因此很是痛苦,加入了心理学协会,学习心理学,目的是为了“做通儿子的工作”。李某表面上很希望儿子能够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但她事事严密、高强度的管控早已完全剥夺了儿子为自己人生负责的权利。李某不明白儿子为什么一直走不出来,一直抑郁,一直在家躺平,怎么说都说不通。但事实上儿子没去跳楼、没误入歧途就已经是在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了。

8、不要有受害者情结
“受害者情结”,这是一个被严重滥用的词。真正的受害者情结,是一种长期停滞的内在模式,永远把自己定位成无力改变的人,相信自己的人生苦难都是外界造成的,自己没有任何选择权,什么行动都不愿意采取。哪怕现实中明明有路可走,也不肯尝试。总是等着别人来拯救自己,把人生的选择权全部交到别人手上。把过去的伤害当做当下所有行为的借口,拒绝看见自己当下可以做出的选择,拒绝为自己的情绪、生活承担一点点责任。持续地抱怨他人,却不采取任何行为设立边界,或者斩断消耗性关系。

而被滥用的“受害者情结”,成了:指出某个人伤害了你;不肯原谅伤害你的人;不愿意主动靠近曾经伤害你的人或者允许对方接近你;谈起过去所受的伤害,仍会有愤怒或者委屈;没有快速走出来,没有立刻翻篇等等。只要你有上述一两条行为表现,可能就会有人评判你有受害者情结。这个名词被滥用的阴险之处在于,它抹掉了加害者的责任和受害者正常的情绪反应,把责任全都推卸到受害者身上。其目的在于剥夺受害者为自己鸣不平的权利。

一般喜欢说别人有“受害者情结”的人,有以下几种:

一种是害怕矛盾冲突,遇事喜欢息事宁人,遇到为自己鸣不平的人,会被激发对矛盾冲突以及愤怒、失控的恐惧感,于是草草地冠之以“受害者情结”的帽子,堵住对方的嘴,以逃避自己内心的恐惧。

一种是控制欲强、攻击性强的人,日常喜欢欺压他人,遇到为自己鸣不平的受害者,反观施害者与自己是一个风格,于是迅速站队,并用“受害者情结”这个名词堵住受害者的嘴。

还有一种,本身就是那个施害者。

上述几类人倾向于让受害者闭嘴,多反省自己,有事自己消化。被伤害了不能抱怨、不能追究,甚至连外归因都不允许。否则就是你有执念,你格局小,你有受害者情结。而真正的受害者情结从来不是禁止人们承认自己的受害者身份。真正的受害者情结和被滥用的受害者情结,其本质区别在于:真正的受害者情结,除了抱怨和恐惧没有任何其他行动;而被滥用的受害者情结,将人们辨别责任、树立边界、维护底线、流露正常情绪反应的权利全都抹杀了。甚至会导致其中一些内核不太稳定的人产生严重的自我怀疑,自我否定,以为自己真的有受害者情结,以为自己真的没有权利为自己发声。

9、当你学会爱自己,全世界都会来爱你
这是极具误导性的一句话,全世界的爱不能成为爱自己的目的。如果爱自己有目的,那么只能是:当你学会爱自己,你会沉浸在自己对自己的爱里,你的内心会是平和喜悦的,即使遇见令你不开心的事情,你也会出于爱自己的习惯接纳自己的情绪,从而不引起有损身心健康的剧烈、长期情绪波动。你会出于爱自己的习惯规避有毒的人,主动接近内心充盈、懂得尊重他人的人,享受爱的能量在彼此之间流动。当你学会爱自己,你不会在意别人是否爱你,更不会期待全世界都来爱你,因为你的自爱已经足够滋养你自己。

如果学习爱自己的目的是让全世界或者以前那些不爱你的人都来爱你,那只是一种妄想。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自恋型、边缘型、反社会型人格,或者达到障碍级别的人格等等,他们没有共情以及真诚爱人的能力,不可能爱你。
爱自己的第一步就是要先确信自己是值得被爱的,当然这个被爱不是被别人爱,而是被自己爱。有一些学习爱自己的人,爱自己的行为只是表现给别人看,寻求别人的认可,好像在说:“你看我已经在爱自己了,你还不赶紧来爱我?”结果往往是徒劳。

真正的爱自己不是做给谁看的,而是自己去感受的。感受自己善待自己、支持自己、接纳自己的每一个微小的瞬间。持之以恒地去体验、熟悉那种被爱、被支持、被接纳的感觉,养成习惯,形成本能。

有一些人从小就会爱自己,这是由小时候健康的养育方式和父母健康自爱的示范养成的。另外那些人,从小就不会爱自己,父母的养育方式不健康,也没有好的示范,导致从小缺爱,也不懂如何爱自己。长大后进入社会,便会将父母的形象投射到所有人身上。期待他人能爱他,补足他从小到大缺乏的爱的滋养。

有的人会以为,被他人认可、选择,甚至偏爱就是爱。事实上,被他人认可、选择、偏爱,往往是因为你身上有符合对方需求的因素。对方爱的并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你当下符合他需求的那一部分。如果对方的需求被满足了,就会产生新的需求,如果你不能满足新的需求,爱就会消失。或者对方的一部分需求被满足了,时间久了发现还有一些其他的需求得不到满足,于是这份爱就会打折、缩水甚至变质。究其根本,这只是一种基于需求的利益互换,而非真正的爱。

那些缺爱的人,将父母的形象投射到别人身上,并且怀有“是父母就应该爱我”的执念,觉得别人都理所应当认可、接纳、理解、支持他,甚至关心、照顾他,如若不然,便会对他人产生怨怼;甚至产生自我怀疑,自我攻击,进一步巩固“我不配被爱”的消极信念。其实有很多父母都不爱自己的孩子,更何况是别人呢?

在这种情况下,这类人是不可能学会爱自己的。爱自己,就是要明白自己的价值不依赖于别人的认可,尤其是人群中那些随处可见的自恋型、边缘型、反社会型等等。假设一个人认可了你,但另一个人不认可,那么你是值得被爱的还是不值得被爱的呢?这种外在的评判标准完全站不住脚。有的人一生致力于讨好所有人,追求所有人的偏爱,以此来证明自己是值得被爱的。且不说每个人的需求和标准是不一样的,任何人都不可能得到所有人的偏爱。单就讨好这个行为来说,就是一种对自身的否定和不爱。讨好别人就要按别人的标准和需求来衡量甚至改造自己,损害自己的利益,破坏自己的边界、压抑自己的情绪。越是讨好别人,就越是否定自己,越是与自爱背道而驰。

因此,别再拿什么“全世界”给自己制造焦虑了,当你学会爱自己,你会爱上你自己,无论你外形如何,能力如何,现状如何……这还不够诱惑吗?
42
云和钟
1月前
最近在一次线上读书分享会上听到一个案例,一位中年女性李某遭遇车祸,受伤住院。但李某不仅没有因为车祸受伤而懊恼,反而有一种心愿达成的满足感。这是因为李某的母亲经常生病去医院,每次都是李某陪着母亲去看病。久而久之,她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于是希望自己也能生病,最好生一场大病,这样她就可以不必照顾母亲了,就可以休息了。车祸之后,李某多处擦伤、软组织挫伤,住进了医院,得到了家人的关注和照顾,李某觉得心满意足。

对于母亲总是生病跑医院的模式,李某自述她了解了母亲的成长经历之后,知道母亲小时候也是个缺爱的孩子,因此养成了这种通过生病来博取家人关注和照顾的模式。李某表现出一种明显的对母亲的怜悯和包容,认为因为母亲缺爱、可怜,因此她有责任给予母亲爱和照顾。

这里面有几个点需要澄清一下,一是:母亲小时候缺爱,养成用生病博取家人关注的模式。这是母亲的人生课题,不是李某的课题。李某知道了母亲对爱和关注的需求,想要给母亲补足,可以用很多其他的方式,比如日常的嘘寒问暖、陪伴照顾、言语直白表达爱和关心,闲暇带母亲出游等等,这些都是平等、自愿、自然流动的爱意。而不是满足母亲这种病态的索爱方式。

因为这种强行索取爱的方式,会导致被索取的人并非心甘情愿地付出爱和关注,而是迫于“儿女必须给予生病父母治疗和陪伴”这一类的道德压力,不得不勉强自己付出关注和照顾。这不是爱的能量的自然流动,而是一种勉强的付出,久而久之会产生厌倦的情绪。

同时,这会打乱女儿的生活节奏,导致女儿心头时刻悬着一丝恐慌,害怕母亲突然又生病了,又要去医院,从而给女儿造成巨大的、持续的心理压力。在厌倦情绪和心理压力长期的影响之下,女儿的内心会萌生出摆脱这种生活状态的渴望,这个渴望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女儿对这个渴望的忽视和压抑,会越来越强烈,强烈到某种程度之后,潜意识就会寻找合适的时机和条件来满足内心这个强烈的愿望,比如李某的车祸经历。

二是:母亲从小缺爱,养成了用生病索取家人关注和照顾的模式,然后在成为母亲,生下了女儿之后,将对自己父母的这种索取转移到了女儿身上。于是产生了一种亲职化倒置,母亲成了女儿的女儿,女儿成了母亲的母亲。本来应该是母亲对女儿付出关注和照顾,女儿在得到了足够多的爱之后,发自内心地去爱自己的母亲。但现在却成了女儿无法从母亲那里获得爱和关注,反而要被迫长期对母亲付出关注和照顾。这是一种病态的模式,是不值得提倡的。

这种病态的模式能够得以延续,是因为当母亲使用生病这种手段强行索取关注和照顾的时候,女儿用自己的行为满足了母亲的需求。这种被满足的甜头让母亲乐于继续使用这种方式对女儿索取关注。只有当这种病态索爱的方式失效,母亲才有可能放弃这种方式,转而接纳其他形式的爱的表达。

三是:母亲这种强行索爱的模式,久而久之会导致女儿产生抗拒心理,会下意识地逃避与母亲相处,更别提主动对母亲表达爱和关怀了。而女儿的这种逃避,又会让焦虑型母亲产生更强烈的焦虑,更加频繁地使用生病的方式索取关注,从而加剧女儿厌倦和逃避的心理,女儿更想回避母亲,从而陷入一个恶性循环。

四是:女儿虽然心生厌倦,但仍然无底线地满足母亲的愿望,这恰恰是因为女儿也缺爱。女儿想要通过满足母亲愿望,任由母亲驱使这种形式来证明自己是个值得被爱的女儿,从而得到从小缺失的母爱。然而,小时候都给不了的爱,长大以后就更不可能给了。一个需要用生病这种方式强行索取爱的母亲,可想而知,她的内在是多么匮乏,没有爱的能量在流动。因此,女儿应该放下献祭自己换取母爱的念头,转而学习爱自己,先照顾好自己。

五是:女儿既然已经产生了强烈的厌倦情绪,并且极度渴望休息,渴望得到别人的关注和照顾,那么为什么不能拒绝母亲的这种索爱方式,还要一味满足母亲呢?除了上一段提到的对母爱的渴望,还有可能存在以下原因:比如对社会道德谴责的恐惧,对道德有瑕疵从而变得不完美的恐惧,对小时候产生的“不满足妈妈的心愿可能会被妈妈抛弃”的恐惧,等等。这些都是女儿需要重视并且疗愈的课题。

六是:妈妈的示范作用,导致女儿开始尝试与妈妈相同的模式,只不过妈妈使用的是生病这种方式,而女儿使用的是意外事故这种方式,方式虽然不同,但其心理动机是一样的,都是想要通过某种看似不可抗的理由强行获取家人的关注和照顾。

女儿通过车祸得到了这份关注和照顾之后,如果不能好好地觉察,看懂这份心理动机,或者,女儿觉察了、看懂了,但是依然迫于自己内心对母爱的渴望,或者对道德谴责的恐惧,继续满足母亲的需求,那么很有可能以后也会养成和母亲一样的模式,持续通过意外事故来获取家人的爱和关注。这一次的车祸,李某自述很幸运,只是多处擦伤,没有伤筋动骨,下一次可就不好说了。

七是:这一点来自另外一个案例,王某自记事起,他的母亲就总是处于一个生病的状态,不是这里疼,就是那里不舒服,经常跑医院,要么就是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王某从小就时刻惦记着母亲,上学也没有心思听讲,总是担心母亲会突然死掉。

成年之后,母亲患上了高血压,于是又经常以高血压发作这种方式来操控家人。长期被母亲以生病的方式进行操控,持续背负对母亲的怜悯愧疚,以及母亲生病所激发的深层死亡恐惧,导致王某对生病和医院产生了逃避防御。自己生病了也拖着不去医治,感冒了就去社区门诊打吊瓶迅速摆脱症状。

王某结婚以后,对于妻子正常的生病就医也充满了抵触,有时候被妻子埋怨不肯陪她去医院,就会烦躁暴怒,甚至指责妻子装病。王某内心知道母亲在用生病的方式操控家人,并且对此充满愤怒。但是迫于母子亲情、对母亲的怜悯愧疚,他不能正常表达自己对这种操控的愤怒和拒斥,于是将这种愤怒投射到自己妻子头上。

那么,如何破这个局?

首先,要做好课题分离。要反复地向自己明确这一点:母亲小时候缺爱,退行,用生病的方式强行索爱,这是母亲的人生课题,是由母亲的原生家庭、成长经历导致的。不是女儿的责任,不由女儿负责兜底和修复。

其次,要放弃一个错误的观念,就是以为自己孝顺、百分百服从、无底线满足母亲的病态需求,就能够填满母亲心里那个缺爱的大洞,就能证明自己是个值得被爱的好女儿,从而得到母亲的爱。事实上,这种逼迫自己照顾母亲的行为并不能让母亲感受到真正的爱。反而在这种相处模式中,母亲更多体会到的不是爱的自然流动,而是一种权力的实现。只要生病,就能得到女儿的关注和照顾,那么生病就成了母亲的权柄。母亲使用这种权柄来驱使女儿付出关注和照顾,母亲会将这种互动视为一种权力的获益,而非亲情互动。

因此,带有勉强的孝顺是治不好缺爱的,无底线的牺牲培养的不是爱的回报,而是权力和控制。母亲沉溺的不是爱,而是“我依然可以牢牢占据你人生第一位”的支配权力。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子女越付出,越牺牲,关系就越是纠缠,母亲反而更加变本加厉,永远也无法被治愈的原因。

再次,要建立一个新的认知,就是:赡养父母不等于献祭自己的人生。母亲的情感空洞不是靠女儿的无底线献祭就能填满的。母亲小时候没有得到的父母之爱,也不可能从女儿身上获取。作为女儿如果真心想要帮助母亲,不是无底线地搜刮自己去填补母亲心底的大洞,而是破除母亲病态的索爱(操控)方式,帮助母亲建立健康的爱与被爱的互动模式。

很多中老年人都会使用这样的疾病操控术,这是由对关注和控制的渴望导致的。因此,破除的方法就要围绕关注和控制这两个重点展开。生病了,就会得到关注、关爱、照顾,这是小孩子和老年人最擅长使用的求关注法。设想李某的母亲声称自己不舒服,要求李某陪她去医院。李某顿时表现出焦急、关切的情绪,急忙放下手中的事务,赶紧陪着母亲去医院,并且对母亲表达关切、询问,那么母亲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关注。那么李某以后可以尝试降低自己的外露情绪浓度,也就是冷静地处理事务,不提供情绪价值。比如:

不要着急地说:“哎呀,怎么又生病了!我马上过来。”而是平静地说:“不舒服了啊?你先躺着休息一会儿,我忙完手头的事就过去。”

在医院里保持冷静理智,按部就班地处理就医事务,不要表现出急切的态度,不要在这种时候争当孝女。不要惧怕别人的评判,不要让母亲利用“他人的目光”来操控自己。

只是冷静地处理事务,不提供情绪价值,不给予关注,那么求关注这个目的就不能得到满足。久而久之,生病这个途径就不再是“求关注”的最有效途径,在操控者心中的重要地位就会逐渐消退。

同时,要进行有针对性的积极关注来对母亲的行为加以引导。比如母亲某天主动散步了,女儿可以用高涨饱满的积极情绪对母亲加以肯定。让母亲感受到,当自己追求健康时会得到女儿更大的情绪价值,远超陪同看病时得到的关注度。久而久之,母亲会逐渐倾向于用健康的方式获取充满情绪价值的关注。

当然,刚开始这么做时,母亲得不到她想要的关注和情绪价值,很可能会升级行为,比如高血压平时发作到180,现在突然发作到200,甚至可能有一些喘不上气,倒地发抖之类的躯体化反应。这说明方法见效了,母亲在用更激烈的方式测试能否夺回原来的掌控权。这个时候,最关键的是要顶住自己内心翻腾而起的愧疚心,和对严重后果的恐惧心,保持情绪稳定并且坚守自己的模式:提供救治,不提供情绪价值,不慌乱,不害怕,不懊恼,不着急。

关于控制:只要母亲一生病,李某就随叫随到,百依百顺。那么生病这个操控手段就是非常有效,会被持续使用的。当然,在社会公序良俗的大背景下,母亲生病了,孩子不送医院就医,会被谴责。公序良俗向来一刀切,可不管有些母亲的“病”其实是一种操控手段。因此,我们要客观合理地看待公序良俗,不要让公序良俗成为悬在自己脖子上的一把铡刀。

对于母亲经常“生病”这件事情,不必每次都随叫随到。有时候可以“恰好没带手机,没接到电话”,有时候可以明确答复自己现在手头正忙,让母亲找父亲或者其他亲属带她去医院。可以视自己的心理抗压能力事先准备一些适合的应对话术。久而久之,如果母亲发现生病这种方式不能随时召唤女儿来到身边提供关注和照顾,这种方式的重要性也会逐渐消退。

同时,也要提供积极的正向引导,将母亲的控制欲导向另外一个方向。比如让母亲帮忙照顾小猫小狗,帮忙研究一道菜的做法,帮忙养花……让她感觉到自己被需要(但不是被使用)。有可能的话,给她报老年大学的班,参加老年合唱团,跳广场舞,等等。生活丰富了,就不会把生活的重心全压在一个女儿头上了。

当然,有一些缺爱的女儿会通过满足母亲的这种病态的索爱方式,来从母亲那里获取一些关注、被需要感或者道德优越感之类的,以此满足自己的自我价值感需求。因此有的人会认为这种依赖共生的母女关系是一种各取所需,互惠互利的关系。但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忽略开头所提到的重要信息,即:女儿的内心已经对这样的模式产生了厌倦,甚至萌生出“希望自己生一场大病”的念头。这种内心的需求需要得到重视。这个时候就要做一个取舍,是用自己的生大病、受伤住院来暂时摆脱被母亲操控的困局,还是通过这一系列看似艰难的,需要顶着巨大压力的,可能需要长期坚持的,中间会有无数次反复的方式来破除这个困局。

这里面最困难的一个点,就是母女关系中并非只有负面因素,从小到大母亲可能对女儿也有过诸多温情时刻,而这正是这些被困住的女儿无法冷静理智地处理这种操控的主要原因。这就需要女儿们时刻提醒自己:我这样做,不是在伤害妈妈,而是在帮助她,也是在帮助我自己。

可能存在一个情况是:像这种习惯于通过生病来博取家人关注和照顾的妈妈,如果李某小时候生病了,妈妈很可能会非常焦急、非常积极地送李某去医院就医。孩子一般会将这种表现解读为“妈妈爱我,妈妈关心我”,然后在成年之后一味地献祭自己去回报妈妈的这份爱。但妈妈的行为背后还有一层心理动机,就是妈妈在巩固自己的模式——生病=被关注被照顾。

这类妈妈平日里可能不太关心女儿,只在女儿生病时表现出热切与积极。这就会给孩子造成一个印象:健康时的我是不值得被关注的,我的感受是不值得被重视的,只有生病/受伤才能得到别人的关注和照顾。这一类女儿日常会习惯性忽略和压抑自己的感受,比如厌恶母亲的病态索爱方式但是不敢表达,不想被任意打乱生活节奏但是不敢拒绝,内心充满了对被关注被照顾的渴望但只会忽略,然后在渴望的程度达到一定强度后通过车祸来满足自己。

还有一类母亲日常出于控制、依赖共生等需求无微不至地关心女儿,在女儿生病时会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关切与积极。这一类母亲培养出来的女儿,可能会将自己的身体视为母亲的所属品,无论出现什么病痛都只会依赖母亲/其他长辈或伴侣来解决,没有自己照顾自己的能力。而且不会独自消化负面情绪,出现任何矛盾、冲突、孤独、失落等情况,都会立刻转化为躯体症状,比如心慌、胸闷、头疼、肠胃不适等。潜意识里的逻辑就是:只要我身体不舒服了,身边人就必须立刻放下一切来迁就我,照顾我,矛盾会消失,所有人都会围着我转。

这类人无法独立、无法长大成熟,无法拥有一个健康独立的人生。同时,这种模式也会给身边的人造成很多困扰。长期在这种模式下成长,这类孩子很容易发展出慢性疾病、植物神经紊乱、成瘾行为等。

我们终其一生,都在与内化的行为模式共存。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够健康快乐地度过一生,然而有些模式不仅不会为我们带来健康快乐,反而会带来长久、严重的伤害。写下这些不是为了批判,而是为了了解,了解是一切改变的可能。
41
云和钟
5月前
最近加入了一个免费教授、带练太极拳的小团体,里面大多是五六十岁的退休人员。

我从一开始不会打,跟着瞎比划,竟然也能跟个大差不离。比划来比划去,练出了身体记忆,然后老师教拳的时候我学的就特别快,因此一直被老师夸。

而且我的本体感觉比较强,动作打的比较标准,这也是老师经常夸我的一个点。于是,不可避免的成了被其他学员排挤和孤立的那一个。

但我的模仿能力和本体感觉这些都是从小在恶劣的生存环境中锻炼出来的生存机制,比如跟不上节奏会死(会被骂死),做的不对会死(要么骂死要么胖揍),不出色会死(被嫌弃甚至被放弃)。

所以我学的快打的好是我的生存机制在奋力求生。这些从小在温吞环境中长大的人是不会有这种生存机制的,他们会比较胆怯,比较拘谨,循规蹈矩,脑身分离、肢体僵硬、动作不协调、错误总是纠正不过来……因为他们不需要学的快打的好也能好好活着。

而教授太极拳的女老师是一个和我正好相反的存在,她是因为被爱,而活的舒展,肆无忌惮,因此打的好。
81
云和钟
5月前
不能接受自己身上有像父母的特质怎么办?

问题:我是家里的第三个女儿,我爸一心想要个儿子,我出生时我爸一看又是个女儿,气的摔门而去,一个月没回家。后来我爸想把我送给亲戚,被我妈抢回来了,导致我爸不能继续要儿子。我爸因此一直对我有怨气,总是对我说:“要不是因为你,我们家就不会绝后了。”我今年四十多岁了,我爸还是会对我说这样的话。我一直不希望自己活成我爸那样的人,但是我发现自己有些地方和他很像,比如有时候脾气大。我接受不了这一点,对自己充满嫌弃,怎么办?

答:爸爸脾气大,你有时候也会脾气大,你觉得这一点像爸爸,因此排斥。但是脾气大这种特质不是只有你爸有,有很多人都会脾气大,只是恰好你爸也有这个特质。有些历史上的伟人也会脾气大,有些心地善良、热情、乐于助人的人也会脾气大。如果是一个爱你,接纳你的人,具有脾气大这个特质,你还会觉得如此排斥吗?可能只会觉得:这个人挺好,就是有时候有点脾气吧?甚至可能会觉得这个人有个性,有魄力吧?

因此,脾气大和自私、冷酷、残暴、无情结合起来,就显得令人难以接受。但是你没有选择自私、冷酷、残暴、无情,你选择做一个愿意与人分享的人、温和善良的人,你已经是一个跟你爸不一样的人了。脾气大+温和+善良+分享=一个善良又有边界的人,这是一个健康美好的组合。如果你内心柔软又没有脾气,那不就活脱脱是个软柿子,任人捏?所以脾气大在你身上是个好的特质,你不仅要接纳它,还要感谢自己选择留下这个特质。

你爸自私、冷酷、残暴、无情,但你却不是这样的人。这说明人是有选择权的,虽然是这样的父亲生了你,虽然他具备那些特质,但是你选择了做一个温和善良、乐于助人的人。你没有被基因和养育环境限定,你一直在做选择,在主宰自己的人生。人不是只能选择父母身上彰显出来的那些特质的,人可以在所有的特质中做选择。也许你会从某一个人身上学会勇敢,从另一个人身上学会坚强,或者温柔、包容、热情、坦荡……只要你发自内心地想要成为那样的人,你就可以做出这个选择。然后去实践、去演练、把这个品质刻进自己的骨髓里。

你可以不接受你爸,你可以批判他、恨他。你要承认自己的情感,允许它们流动。如果你愿意,你甚至可以和他吵,骂他、批判他,他一直在伤害你,你有资格、也有权利自卫。不是只有善良的人才会生孩子、做父母的。有些人自私、冷酷、残暴、无情,他们也会生孩子,做父母。但他们生孩子只是为了满足自身的需求,他们没有爱,不会爱孩子,如果你不能满足他的需求(要儿子),他就视你为仇敌。越是这样的人,越是会成天把生养之恩挂在嘴上,绑架你,让你去迎合他、满足他的其他需求,比如做他的情绪垃圾桶。

你可以因为这样的父母生了你而不甘,你可以不接受他,但是你要知道,他不是你的上限,也不是你的牢笼。你把他看做你的上限,他才会成为你的上限。事实上你现在已经远远地超越了他,只是你自己还没看到这一点。你渴望父爱,渴望有一天他会醒悟到自己的错,回头来爱你,所以你才会把他当成你的上限。当你放下对他的期待,看到他不过是选择了那些特质的一个普通人,而你是选择了另一些特质的另一个独立的人,你已经超越了他,你已经在俯视他了,你就不会再渴望他来爱你了。你就会明白,他不爱你不是你的错,是因为他没有能力爱你,他也不爱别人,他甚至不懂得怎么爱自己。

当你放下对父爱的期待,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你就会看到这广阔世界中无数个其他人,你会看到那些你喜欢的人身上也会有脾气大这种特质。你会看到许许多多具体的人身上各种各样的特质。有些会组成一个温柔可爱柔弱依赖的人,有些会组成一个勇敢洒脱热情脾气大的人,有些会组成一个真诚干净坦荡清冷的人,当然也会有自私冷酷残暴无情的人。每一个人身上,都有像自己父母的特质,也有自己选择的不像自己父母的特质。你会明白,所有的特质都是人类共有的,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在于你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而在于你选择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即使有一些特质像父亲,但在你身上是一个对你有帮助的特质,因此是你选择了留下它,而不是被强行遗传了它,因此不必排斥它。看待自己身上的这些特质时,不要带着对父亲的怨恨和排斥,特质只是特质,父亲只是一个独特的组合。而你已经选择成为另一个组合,即使有一些特质父亲也有,但你终究已经和他不是一类人了。
51
云和钟
6月前
人间值得的瞬间,就是你爱自己、支持自己、坚守自己的边界,不去讨好别人,也不去依赖外界或者别人让你觉得人间值得的瞬间。

分享一个最近发生在我身上的一件人间值得的小小瞬间:

我一直对沙盘游戏感兴趣,但是以前一直没有机会去体验。前几天一个偶然的机会发现了一个沙盘游戏的体验课,于是报名参加。

到场的七个人,一位是老师,其他五位刚刚学过沙盘游戏理论,还有一个对沙盘游戏不太了解的我。

在做集体沙盘的时候,坐在我右边的一位参与者,40岁左右女性,在一个已经被摆成休闲旅游风格的沙滩大海场景中,摆上了一艘航空母舰,我顿时感受到一种战争的气息。轮到我发表感受的时候,我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感受,就是这艘航空母舰让我感受到战争气息,而且跟整个沙盘的休闲旅游风格不搭,我觉得我不希望这艘航空母舰出现在这里。

然后轮到她发表自己摆放这个沙具的想法时,她说一是她没有把这个船当成航空母舰,而是当成一艘客轮;二是她把这艘客轮当成自己的家,因为陆地上人已经太多了(陆地上有三个人),她不想抢占陆地的空间,于是把客轮当成自己的家。

到这里一切正常。但是她突然问了我一个问题:“当我说完这些的时候,你对这个沙具有什么感受。”她的这个行为是违规的,因为过程中参与者不能互相交流,这个问题应该由主持者来问。

我看着那个沙具,它在我眼里依然是一艘航母的样子,甲板上停着一架战斗机,毫无生机的灰色,它依然带给我战争的紧张感和压迫感。于是我又坦诚地说出了自己对这个沙具的感受。

对方有些失望的样子,说:“我已经说出了我摆放这个沙具的真实意图,但是对方还是坚持她的想法,我表达了真诚,但是对方不接受。这也没有办法,每个人都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感受到一股浓浓的情感绑架的味道,于是说:“你说的意图我明白,理智上我可以理解你的想法,但是我也可以有我的感受,你不能因为你有你的意图,就得让我改变我的感受。”她立刻矢口否认说:“我没有让你改变你的感受,我只是觉得我已经说出了我摆放这个沙具的真实意图,你还是坚持你的想法,那就这样吧。”(一副无奈的语气)

我心里想:这个人大概是真的觉察不到自己在对别人进行情感绑架,又联想到她之前一直强调自己是个“经常委屈自己迁就别人的人”,于是判断这是一个对真实自己缺乏了解的人,与她纠缠下去也是说不清楚的。

当时我们六个人围坐在一张小小的沙盘桌周围,其他五个人(包括我)都是正襟危坐,尽量少占空间,以便让其他人能坐的宽敞一些。而我右手边的这位参与者,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一条腿伸到我前面,鞋底对着我,几乎就要蹭到我的裤子上了。而且我从坐在她身边起,身体就莫名地紧绷,进入警戒状态,我一般对控制欲和攻击性很强的人才会有这种反应。换做以前的我可能会忍耐,不好意思为了自己舒服而让别人做出改变。尤其是遇到这种控制欲和攻击性都很强的人,我会因为怕引起冲突而隐忍。但现在的我不一样了,我出言提醒了她,并说出了我的感受,她收回了脚。这件事情没有引发冲突,因为我维护了自己的边界,而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委屈自己迁就别人的人”,所以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因为此事对我发怒。只能自己耿耿于怀,在沙盘游戏结束之后,被另外两名老学员用心理学问答技术引导着,跟我道了歉。

此外还有一些类似于:

在小餐厅里跟吸烟的人据理力争,针锋相对,直到让他熄了烟,还我一个清净健康的就餐环境。

在太极拳小团体里明确拒绝利用教拳之便,对女学员动手动脚的咸猪手。

越来越熟练自如地使用“不行”、“不必”、“不用”、“我不愿意”这一类的词语。

越来越能接受这样一个现实,就是人间值不值得,不在于外界、不在于别人,而在于我自己。我是否愿意为用自己的行动,为自己创造一个值得的人间,这才是人间是否值得的决定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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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和钟
7月前
春节跟团在云南旅游,累到两腿罢工,脑子不转,总结经验:
要穿徒步鞋。
衣服带短T+轻薄羽绒服。
这边水果种类太多,走了一路吃了一路。
紫外线太强烈,我戴了防晒帽,擦了防晒霜,还是被晒伤了。
来了一次就爱上云南了,以后有机会还要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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