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过半的我觉得疲倦》
旅行过半,前六后六,在对半分的赤道或春分秋分的黄道上生活的人,总显得有话要说,即使本来无话,仿佛天然被赋予为标志声明的使命。游客如流如织的往来,把镜头对准此地生活的人:
“在分界线上生活是什么感受?左边是什么,右边是什么?从前是什么,未来是什么?向前一步怎样,后退一步如何?我不信你没什么想说。”
我没什么想说,当我意识到物理刻度正像游标卡尺一样,精准度量我的旅程或者说时间。我原本觉得自己是大兴安岭自在奔跑的猪,尽管与牛马羊格格不入也并非同类,但那一刻我忽然变成了案板上的猪肉。屠夫举起刀问,肥点瘦点?从这儿下刀行吗,只要一斤多了不要是吗。屠夫细眯着眼对着我上下扫描,我知道那无论如何将是精准的一刀。不多不少,正好的一斤。
我看见自己被分成两块猪肉。左边是一斤,右边也是一斤。
仪式感有时就是分猪肉。生日,岁除,工龄纪念……拿放大镜来回审视自己,强行找不同。屠夫不是别人而是自己,因此刀落在身上不显得疼,只觉得应该。其实人的成长从来非线性,除开无常的升腾下坠,其余皆是漫长不消记的庸常,把时间刨成木头花,经历时淡淡香气,行经后终年大雾,是一道难解难分找不到标准答案的大题。大起有时是偶然的意外,伴随对自己错误的高估。大落有时是必要的消沉,如佛家讲的顿悟——“不悟,即佛是众生。一念悟时,众生是佛。”
成长靠的是顿悟而非等分划线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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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过半的我觉得疲倦。对一路总是重复偶尔惊喜的秋黄叶落感到疲倦。出来太久的人难免叩问自己为什么出发,为什么一直在路上,为什么一直不回去。每天一样的在路上,发动车子从一个标记点前往下一个标记点,以同样的不限速80-100码限速40码赶路,看到别人停也停,停下来拍和别人一样的风景,不同手机型号不同价位相机拍出来并没有什么不同。真正的风景只落在此时此刻你我的眼中,回溯的照片难免失真,同人转述的言语显得夸大而虚张。我们也是,相片完全拍不出。今天在根河守望桥下等咖啡,从上海自驾来的哥姐一面说,一面和我们交换漠河落日余晖的照片。语气中带着回忆不可复现的惋惜,尽管才过去几天,已经有凭吊的意味。
再忆已是凭吊时。风景与人亦如是。
(于根河至黑山头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