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心电,电极吸盘吸在左踝、前胸、右臂,冰冰凉凉,像章鱼刚从冰水里拎起来的足。寒的湿吻。神经末梢因为敏感轻轻的颤动,温热的肌肤和冰冷的仪器贴面,有一种原始人闯入钢筋铁塔森林的无措。
CT的新仪器像焚化炉,外公去年送进去烧的时候,也是这样平躺,头先送到洞里。巨大的房间,立式空调输送着冷气,检查仪器突兀的立在正中,圆的孔,长的身,顶光是白的,材料也是白的,指点身体摆放的姑娘的衣服也是白的,一个白惨惨、空洞洞的房间。依言平躺上去,头自动的一点点送入,一点点送出。不禁想,几十年后烧的时候也是这样么,只是会暖和些吧。生与死只隔了一个错置的房间,姿势都是一样的。
打针抽血是刻在童年DNA里的事,成年之后才觉察其中细微的恐惧。前两年食物中毒送急诊,挂着吊瓶输液的时候,那种轻微的、缓慢的冷,打着颤的、一瓣一瓣的疼,几乎不能忍受。抽血时既不敢看别人的,也不敢看自己,目光要放置在别处。针扎的那一下,像小兔无意间的轻咬,随后抽血,换管,静静的体会,觉得比输液好多了,紧张的握拳缓缓的放松下来。最后一次换管时,软管发出轻轻的噗噗两声,像吸管杯喝饮料快见底的空气声。
做完B超急不可耐想吃饭,去年惦记到现在,感觉楼上的更好吃,我想看看有什么不一样,一门心思记挂着。你做完再吃好了呀,快去快去,服务姐姐把我往楼下赶。做完上楼,一看样式和去年无异,失望。诶肯德基烧饼要不啦,刚好还有最后一份。阿姨忽然开口说。要要要!满心欢喜地接了下来,一颗茶叶蛋,一个发疯烧饼。在一旁美滋滋吃起来。
隔壁桌小妞看见,指着我问妈妈,她怎么有肯德基吃呀?妈妈说,因为她努力,你以后努力了也能吃。
瞎说,因为你妈不想让你吃。我心想。你努力长大点,吃肯德基就能自己做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