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问我什么时候开始有做爸爸的感觉的?回想起来,对我来说最真实的感受和触觉有关。我记得第一次抱她、吻她脸颊、给她换尿布、洗澡和抚触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孩子的体温和皮肤的柔软质地,小小的身体在怀里又轻又沉的分量。在我怀里沉睡时,她胸腔的规律起伏,在我肩头玩耍时,东张西望带来的重心变化,还有每天早上问她早安时,用手抚摸她脸庞时暖暖的触感。
每个人的感官都有比较主导的一两项,我的情感好像非常仰赖肌肤接触。听月嫂说过有些爸爸不敢抱孩子,这对我来说很难想象,因为当想到对孩子的爱时,我脑海里的画面全是拥抱、亲吻和爱抚。
小时候我对父母最温柔的回忆,也总和触觉有关,被父亲背在背上,被母亲抚摸头顶。很多年以后我才意识到,自己是在皮肤饥渴里长大的,因为那个年代肢体的抚触被观念和氛围压抑太多,作为一个触觉敏感的孩子,这让我内心留下了一种语言文字无法描述的孤独感。
成年之后,我在两性关系里疯狂地弥补,甚至有的时候渴望拥抱爱抚超过了性本身。去动物园的时候,我会羡慕那些依偎在一起的猴子们,不紧不慢地为彼此挑虱子,也不必担心语言替代了触碰。
和爱人之间每一次闹了矛盾之后,我们总会长久地搂抱在一起,用皮肤去修补言语制造的裂痕。每一个疲惫或低落的瞬间,拥抱总是最本能向往的东西。而如今最令我欣慰甚至沾沾自喜的是,到了哄睡的时候,孩子在我怀里是最快睡着的。
我越发觉得,我的身体,我的肌肤能给予的东西,有时候远比我说的话重要。而身体表达的东西是没有对错高低之分的,光是我的存在本身就有价值,我的体温,我的怀抱,我的爱抚。同样的,与爱人和孩子最亲昵的时刻,也最令我沉醉的场景。
我在结婚誓词里对太太说过:“我虽然不在你怀抱里降生,但却愿意在你怀抱里死去。”如此想起来,皮肤不会撒谎,所以死之前再确认一次我存在过,我被爱过,心里应该就不会有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