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5月25日,George Floyd因涉嫌使用假钞被捕。一名白人警察将他按倒在地并用膝盖跪压其颈部长达数分钟,尽管Floyd反复表示I can’t breath, 警察仍未松开。最终Floyd在被送医后宣告死亡。由此掀开了自2017年以来美国规模最大的BLM运动,当时的我正因covid和临近毕业在家中百无聊赖,不巧的是我生活的St. Louis正是BLM的发源地,上一轮BLM运动(2017)的震中地带。每天我在timeline上看到无数短视频中我生活的街区面目全非,我的同学在上学路上被砸碎车窗,我光顾过的商店被洗劫一空,有一位已退休的老警察又被召回岗位维持治安秩序,却在阻止一家金店被抢劫时被一枪爆头。
我在BLM运动中没有受伤,也没有任何财产损失,唯一的损失是我失去了一段友情。当时最好的朋友在听到我说looting很可怕后与我发生了争执,她说必须要looting,这就是revolution的一部分。争执间她对我说出了不少难听的话,我几句伤人的话哽在喉头盘桓许久,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一种气血上涌的愤怒,但最后还是按住了我颤抖着打字的手。
后来这六年多我读了很多书,想过很多次我们到底谁对谁错,在立场两边都摇摆过。我是谱系,所以其实我并不能本能地理解为什么人会因为别人说的一些话感到受伤,只是本能地觉得这样做可能会很糟糕。我能明确地理解一些条条框框分明的事情,比方说对他人造成财务损失需要赔偿,但looting对于revolution之必要确实是我补上了一些比方说女性参政论者之类的历史知识才明白的。
前两天巴黎街头的一家电竞俱乐部被砸了,电脑被抢空,电竞椅被拖到大街上烧掉,他们的冠军奖杯目前在ebay上挂了1200欧的价格在出售。这是一家开在香榭丽舍大街上与奢侈品店并肩却只收3.5欧每小时低廉价格提供电子竞技体验的俱乐部。俱乐部被烧当天老板带队在上海比赛,他们输掉了那场比赛,也失去了另一座奖杯。
我到现在依旧不知道我和我的旧日友人谁对谁错,只是我突然在这两天恍然大悟,我们的对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并不需要也不想要和任何大搞身份政治的人交朋友。古典哲学中个人的thymos最终在现代经由身份政治分化为平等激情与优越激情,而不管是平等激情还是优越激情都是一种“我并不比你差”或“我优越于你”的零和博弈,这个游戏里没有具体的人,谁想赢谁去赢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