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罐肌酸还在柜子里。300克,每天5克,本该60天喝完。中断了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重新续上时,总要带着某种不情愿的阵痛——对,至今没喝完。
但我确实会为一只空掉的辣椒油玻璃瓶快乐。琥珀色的瓷瓶,标签撕净,扔进可回收垃圾桶时,发出清脆的声响。蚝油的金绿色塑料包装被压扁,半个西瓜啃到露出青白色的皮。物尽其用,有一种奇怪的圆满。
后来我才想明白:如期耗尽的快乐,在于它证明了一件事——我说到做到。这种秩序感,是生活里少有的确定。
钱迹的记账会员,我只买了一年。没买永久是怕跑路,没买三年是因为我也不知道,未来是否还会这么老派地记账。人总是这样,对长期的承诺充满犹疑,却对眼前的食物无法抗拒。吃到胃部的钝痛让人清醒,才发现又吃撑了。这样的当,我们一次一次掉入罗网。
而另一些物品,连被消耗的机会都没有。不再去涂的面霜,会在抽屉里彻底被遗忘;嫌麻烦没时间的泡脚,让药包和智能桶在角落里等落灰;情人节收到的生发梳,今年累计使用时长大概五分钟。我对它们的到来欢欣雀跃,却没有让它们参与我的生活。是一种浪费,也是一种对物的辜负。
所以我现在会拒绝物品的贸然到来。不喜欢的,不合适的一定退货。冰箱定期巡检,蔫掉的黄瓜、烂了的西红柿,在变成垃圾之前就被清理掉。不是节俭,是维持一种边界——让进入生活的每一件东西,都有始有终。
那罐肌酸被我拿到了电脑旁边。每天下午五点,准时舀一勺。不是为了肌肉,是为了告诉自己:至少这一件事,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