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鲁吉亚是个冷漠得让人喜欢的国家,这里的故事,应该从那个一手拿剑、一手拿酒的“格鲁吉亚母亲”开始说起。
我租的民宿就在她的脚下。辛辛苦苦爬上去时,她手中的刀锋在阳光反射下闪着冷峻的光。夜里,我在走廊观月,对面的东正教堂散发着柔光,而“格鲁吉亚母亲”像是高悬在半空的神祗,俯瞰着整座城市。
她屹立在这里已半个多世纪,最初只是木雕,因太受国民喜爱换成了铜像,成为了第比利斯的精神内核:“敌人来了有宝剑,朋友来了有美酒”。
格鲁吉亚夹在欧亚大陆之间,历史就是一部被强敌入侵、占领又离开的循环。街上的建筑也映射着这种拉扯,时而欧式,时而苏联。民居沿着高加索山脉高低生长,有的陈旧不堪,阳台上却悬挂着老人小孩的衣服,里面传出低声絮语。
这里的人对待游客,有着同样的冷漠面孔。
机场海关慢了就会锁紧眉头;餐馆服务员你不喊她,她绝不主动搭理。每次点餐,都感觉厨房在“现做”,一顿饭要等许久。起初我有些畏惧,但待了几天,忽然发现这种冷漠亦是一种“分寸”——一种把外来者与自己生活隔离得很好的分寸。在这里心很容易静下来,只要不想说话,可以不和任何人交流,也能完成City Walk、买酒、吃饭。
然而,这种高冷仅仅是一层抵御动荡的面具。
不管是大雪天车陷在路上时,那十几个冲上来帮忙推车的路人;还是满大街那些毛顺皮亮、甚至会在酒店大堂取暖的流浪狗,都泄露了这座城市“外冷内热”的底色。随处可得的红酒,昼夜狂欢的聚会,男女间坦率热烈的情与欲,才是这里真实的体温。
第比利斯原意是“温暖的泉”。我也去了大文豪普希金去过的温泉会馆,体验了格鲁吉亚大姨的搓澡技术。大姨努力用英语告诉我“Chinese good”,我和大姨说,现在免签了,Chinese 会越来越good。
大姨拿着小费走了之后,我忽然很好奇,为什么每个区域的东北都很容易诞生搓澡工这个职业。
去过的国家越多,我越无法接受打卡式的游客行程。
对我来说,50%的体验由居住决定。我练就了在各国寻找特色民宿的本领:在开罗住市中心的老牌豪宅,在第比利斯住俯瞰全城的暖炉老宅。我像在这里生活一样昼伏夜出:睡到自然醒,工作,傍晚爬山看日落,观察情侣如何吵架、卖花老人剩多少花、无所事事的青年如何打发时间。
时间久了,中餐馆的老板、帮忙开电梯的小女孩,这些随机相遇的人构成了我的安全感。
格鲁吉亚很适合这样生活。它既开启了冷漠的游客模式,也能让你交到真正的朋友。我喜欢它的外冷内热——对于现在的我,多一分热闹就会疲倦,少一分真诚又会恐惧,有边界的地方,就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