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商业活动归根到底是在做一件事,连接供给和需求。
过去几十年的数字化本质上是在建立一套关键词匹配系统,你想找什么得先知道自己要什么,然后用准确的词搜出来。找工作的人搜"产品经理",系统就给他看产品经理的岗位,他不搜系统就当他不存在。供给端也一样,只能盯着那些已经被关键词激活的存量需求反复竞价,获客成本越抬越高。
于是整个市场交易的上限被用户精准表达需求的能力锁死了,然而绝大多数决策在最终落地之前都要经历漫长的模糊期。
一个正在考虑职业转型的人知道自己"想换个方向",但具体换什么、什么行业、什么岗位他脑子里是一团浆糊。一个刚开始出现身体症状的人知道自己"应该去看看",但挂什么科、做什么检查、找哪个医生他没有概念。一个初创企业知道自己"需要增长",但用什么策略、打什么渠道、切什么人群它完全不确定。
这些处于模糊期的需求在传统关键词系统里是完全隐形的,他们搜的可能是"不想做开发了"、"老是头疼"、"公司快死了",但这些词不匹配任何具体服务,系统只能眼睁睁看着需求流走。这就是存量竞争的本质,你并没有做大蛋糕,只是在分那个已经被关键词激活的蛋糕。
当下AI正在改变的,就是这个根本上的问题,其核心机制是让系统从"匹配关键词"变成"推理意图"。匹配关键词是查表,你给出精确输入系统返回精确输出。推理意图是建模,系统会通过你留下的所有行为痕迹构建出一个关于你"此刻需要什么"的动态模型。
比如系统推断一个长时间加班,频繁搜索"失眠"、"颈椎疼"的用户可能需要人体工学椅,中间可能没有任何历史数据支撑。它能做出这个推断是因为理解了"久坐"、"疲劳"和"人体工学产品"之间的因果关系。当一个系统能识别模糊意图,大量此前"隐形"的需求就进入了可交易状态。
但AI能做的远不止识别意图,它还能反向创造连接,帮助需求发现自身。比如一个在线教育平台的典型困境是传统做法只盯着那些搜过"Python课程"、"MBA报考"的用户反复投放,池子就那么大。但AI发现频繁搜索"职业瓶颈"、"转行"但从未搜过具体课程的用户在意图上高度匹配,只是他们没意识到学习什么课程是解决他们焦虑的最短路径之一。
供需连接正在从"匹配"走向"预测",当这个框架被规模化应用,整个经济体的交易成本结构就会重写。科斯在《企业的性质》里提出企业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市场交易有成本,互联网降低了信息获取成本,但"模糊需求到精准供给"的匹配成本一直没有解决,因为你搜不到你不知道的东西,这个悖论困扰了各行各业二十年。
而当你不需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能得到想要的,搜寻成本会趋近于零。当系统能推理出你该学什么、该做什么、该去哪里,决策成本将趋近于零。当供给端能准确找到那些"不知道自己需要这个产品"的需求,营销成本会趋近于零。
一旦交易成本发生系统性坍塌,市场的边界就会扩张,新的分工形态将出现,商业的底层结构被重写。
尽管这场变革才刚刚开始,但这扇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