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枕头是湿的。
今天距离奶奶下葬,刚好满一个月。我以为时间会冲淡想念,可昨晚,她却在梦里回来了。
梦里还是那座老屋。记忆里它明明很坚固,此刻却在一点点塌陷。没有轰隆的巨响,只有令人心慌的寂静,像是生命流逝的声音。奶奶坐在昏黄的光里,她好像早就知道了,知道老房子快不行了,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她不吵也不闹,只是平静地守在那里,执意要和这座承载了她一生的老房子一同老去、一同离去。
我坐在她身边。我们什么都没说,只是低着头剥花生。花生壳清脆的响声填满了整个屋子。我端着碗,一勺一勺地喂她喝粥,就像小时候她喂我那样。她看着我,眼睛还是那么有神,还会笑着回应我的话,跟我讲那些过去的事。那一刻,她还在,我也还在,时间仿佛从未走远。
后来,我忍不住抱住了她。那个拥抱很用力,我能感觉到她瘦骨嶙峋的手臂也在紧紧箍着我,像是要把最后的体温传给我。就在那个瞬间,眼泪决堤了。那不是悲伤的哭声,是一种久别重逢却又不得不再次面对别离的酸楚。
相拥的温热还在,人却醒了。
这是她走后,第一次来我的梦里。我知道,那是她在告诉我,她过得好,让我别牵挂。 -202605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