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妈,60年代大学生,一个曾经因为地产红利事业有成的女性,这7年因为各种原因投资失利亏了大半个身家。最近一次回家终于可以和她平静的聊这些事了,以前她是拒绝承认拒绝聊天。我问她要不要聊一下,她会说:“你买比特币,也不是什么低风险的投资吧?你还来说我?”
我知道她一定是非常艰难的经历了周围人从尊重到远离、嘲讽、自己忍受、消化、接受,然后尝试做新的小小的生意支棱起来的整个过程。我很佩服她也很心疼她。
人这一辈子真的很不容易。不能有一根弦放松。需要一直清楚自己的能力,做本分的事。
我的感受是,人不能做“不像你”的投资。如果你一直以来是低风险低回报稳健投资,突然对一个高风险高回报的东西上头,就要警铃大作。
人在做超出自己控制能力的事情的时候,想的不再是风险比例和如何达成,想的是终局幻境。会在心理上提前代入到更大成功之后的快乐、证明、扬眉吐气。
也正是因为提前预支了这份快乐,整个过程和心态都会变形。会不愿意止损。会不愿意承认自己错了。
我妈现在把这件事归结为虚荣心,总想整一个更大的。证明自己不是走到这里就算了。过程中有很多次机会止损都不甘心。我心情很复杂。这是属于成功过的人的诅咒。
我想到我小时候我妈会读名著短篇小说哄我睡。她最喜欢莫泊桑,最喜欢讲的故事是《项链》。一个女人因为借了朋友的项链去充当名门贵妇,结果把项链弄丢了。为了偿还,她和丈夫用了一辈子去打工,最后才发现那个项链其实是假的。
小时候,我妈妈经常讲这个故事:“女孩子不要虚荣,要做自己。”
现在再回头看,我觉得这个故事真的太精彩,也太像某种隐喻。
人就是为了一个自己想象出来的身份、结局、体面和幻觉,赔上一生的。
那条项链本身可能是假的。但那个女人在舞会上体验到的快乐是真的。她短暂地成为了“她以为自己应该成为的人”。
人生就是这样。一切都是下注。你以为你在创业、在体验更大的世界、在见世面。但那都不是你。那是一个想象中的自己。一个更成功的自己。一个更有面子的自己。一个能证明自己没有老去、没有落后、还能再站上高处的自己。
情绪价值都价格。这个幻象太诱人了。对“不属于自己的身份幻觉”的迷恋,对应最大的代价。
当然我没有任何资格评价我妈妈,因为我从小就知道我是一个高风险巨大幻觉的玩家。但我妈妈的经历,让我把风控放在很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