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北坡的第一程,是从一场连绵的山雨开始的。
从亚贡村海拔2970米的徒步起点出发,经涨价营地、竹林营地,最终抵达海拔4120米的坡均营地—这片在当地藏语里,意为“神仙居住的谷底”的地方。
山间天气多变,刚走两公里,山雨便落了下来,套上雨衣,没曾想就此淋了一整天。高原的雨裹着山风,脚下的路面被泡得泥泞湿滑,每一步爬升都比平日耗费更多力气,疲惫也随着海拔抬升积攒起来。一次次抬头与回身,伴着胸腔里急促的心跳,看着雨雾蒙蒙的原始森林,漫山林木都浸在朦胧的水汽里。后半程我的体力逐渐见底,最后几段陡坡感觉漫长得看不到尽头,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大口喘气,缓过劲再继续往前。
终于抵达坡均营地,我又冷又乏,缩在帐篷里不想说话。看着领队熟练地准备热乎的饭菜,队友们兴致高昂地聊着天,只有我蔫蔫的。实在感谢领队始终记挂着我的状态,给我测体温、量血氧,又送来暖宝宝、葡萄糖、感冒灵,队友们也纷纷关照,心里暖暖的,又满是愧疚,给大家添了太多麻烦。
在坡均的一夜,风雪就没停过。每隔一两小时就醒来调整睡姿,试图拍掉帐篷上的积雪。等天亮拉开外帐,目之所及已是一片茫茫纯白。积雪深到盖过了脚背,前一日还能窥见轮廓的山林,此刻都裹进了风雪水墨里。坡均营地可以直面来日贡卡、奶日顶卡、芒框腊卡三座6000米级雪峰,还有奶日顶卡冰川从山巅倾泻而下,如今它们都被大雪与云雾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虽有遗憾,却也收获了难得的雪地露营体验。
原本按行程,第二天我们要翻越海拔4770米的次丁垭口,那是整条线路的核心路段,可以把梅里北坡的群峰冰川尽收眼底。可大雪一直没停,垭口积雪过深,风险极高,当地通知不允许翻越。出于安全考虑,领队最终决定终止行程,下撤出山。
雄奇的高山给人更宽阔的视野,俗世的烦恼在此刻尽数一扫而净。这一趟虽未能走完全程,也收获颇多。山路上,冷杉林间垂着银须般的长松萝,雨雾里的宽钟杜鹃、云南杜鹃静静盛放,石头上覆着厚厚的塔藓,成簇的苣叶报春开得格外繁盛,还有石缝里的火绒草、灌丛间的高山柳与小檗,这些生长在高海拔寒地里的生命,是此行最鲜活的初印象。
那么,下次还来吗?
来!
回去就加强体能锻炼,希望下次不拖后腿,也能亲眼见见壮阔的雪山与冰川。